自此之后,戚炳春依舊跟王寡婦那邊來往,經由王寡婦介紹,也跟楊主事搭上了。
這日午后,棠姐兒在里屋榻上睡得正沉,小臉紅撲撲的。
薛嘉輕手輕腳掩上房門,換了身素色杭綢褙子,準備去福運糧行看看。剛走到側門正準備上馬車,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聽聲音像是從王寡婦家傳來的。
薛嘉心頭一跳,腳下頓住,忙對身后的司雨道:“去看看。”
兩人快步往巷子深處走,越靠近王寡婦家的朱漆小門,里面的哭喊聲就越清晰,嘶吼的女聲有些熟悉,竟是欒氏。
“你個殺千刀的!我嫁給你快三十年,生了兩個孩子,起早貪黑操持家務,你連根銀簪都不舍得給我打!倒是買金簪來哄這個娼婦!我不活了我!”
門口已圍了七八個鄰居,都踮著腳往院里瞅,見薛嘉來了,眾人忙不迭地往后退,讓出一條窄窄的路,連議論聲都壓低了幾分。
薛嘉走到門口,往里一看,王寡婦躲在廊柱后,頭發散了半邊,臉上還帶著淚痕;欒氏坐在地上,靛藍色的布裙沾了不少塵土,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而戚炳春站在她面前,青灰色的長衫皺巴巴的,扣子都扣錯了,看著欒氏冷冷說:“憑你也配要金簪?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的人了,戴金簪給誰看?”
他越說越氣,既生氣欒氏攪了他的好事,又嫌敗露了丟人,抓著欒氏的衣領,啪啪打了兩個巴掌,打得欒氏唇角都出了血。
欒氏被打得懵了,捂著生疼的臉,哭得更兇了:“我當年也是十里八鄉的美人!現在日子好過了,你就嫌棄我老了?你沒有良心!”
薛嘉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場鬧劇,心頭涌起一陣莫名的悲涼。
欒氏雖鬢角已藏了不少白發,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可眉眼間的輪廓還在,鼻梁挺直,臉形也秀氣,加上戚少亭和戚倩蓉都生的不錯,想來欒氏年輕時確實是個秀美的姑娘。
女子的美貌從來都是最短暫的利器,即便能憑它敲開一扇門,甚至換得一時的偏愛,時間也短得可憐。再嬌艷的花也有凋零的一天,再周正的容貌也抵不過歲月磋磨,更抵不過人心涼薄。
男人遠比女人現實,他們的尊重從來不是靠“情分”或“容忍”換來的,而是靠“有用”。
就像戚少亭,他明明厭煩她與皇帝的牽扯,卻始終不敢與她撕破臉,甚至還得維持表面的尊重。不過是因為她還有用罷了。
院里頭,戚炳春還在罵罵咧咧,欒氏的哭聲凄慘,飽含委屈。
薛嘉退出來,對司雨低聲道:“走吧。”
她對于欒氏生不出什么同情心,欒氏不是第一次挨打,打完三天她就忘了,依舊卑躬屈膝地伺候戚炳春。
況且,前世是她害死了棠姐兒,薛嘉又怎么會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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