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威案邊擺好的座墩上坐下,郭威筆下不停,繼續慢悠悠地問起:“聽說二郎將賞賜財物都分給部下?”
郭信點頭:“是有這回事。”
“二郎是如何想的?”
在郭威面前,郭信向來不去隱瞞,此時也如實交代:“自從出征之后,孩兒部下多有死傷,其家眷痛失父兄,難免受苦。部眾與我在戰陣上出生入死,以命相搏換取富貴,且孩兒的性命依靠著他們,厚待他們正是厚待自己。平日里多有這些恩情在,日后不論發生什么,自身也就多了一層保險。”
郭威停筆想了想,捻須頷首道:“保險?意哥兒說的詞很新鮮。這樣一說,阿父平定李守貞后做了一些事,也是在為咱們增加保險。二郎回京路上,應該已經聽聞我僅以樞密院堂貼罷免王守恩,改任白文珂為西京留守一事罷?”
“孩兒略有耳聞。”
“圍困河中府期間,外間人都說我有意推遲平叛,借以擁兵自重。后來連楊邠、史弘肇二人都懷疑我存有私心,我不得不在平定河中后立即班師回朝,途中又假借王守恩與我無禮一事,僅以樞密院堂貼罷免王守恩,刻意得罪藩鎮,才免于朝中猜忌。結果隨后又有群臣上書彈劾我居功自大,壞亂綱紀,我還怎敢居功?于是又不得不請官家分賞群臣,以免論罪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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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說完,隨即又哂笑道:“饒是阿父謹慎如此,外朝的人閉嘴了,又有官家面前的小人,說我是假借官家之手,想要施加圣恩于群臣,并以此收買人心。我還有什么話可說?”
郭威提及官家身邊有小人,郭信的眼睛當即就亮了,但眼下還是要裝出驚訝的樣子,問道:“官家身邊竟有這種人?”
郭威的表情里含著笑:“二郎覺得,阿父身為顧命之臣,在宮里還沒有自己的人么?宮中之事,為父盡知矣。”
郭威的話不僅透露出這個郭信向來懷疑,卻從不敢確定的秘密,也透露出對自己這親兒子的絕對信任。自己不在這時提醒,更待何時!
郭信當即道:“孩兒以為,官家近側小人不除,遲早對朝廷諸公和咱家不利!父親宮中既然有安排,一定要對宮中多加提防!”
“官家尚且年幼,未曾歷事,楊相公他們為政又過于直橫苛求……咱們慢慢走,慢慢看,上至官家下至滿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都坐在火坑上,而宮里宮外的人,且不論位置坐得穩坐不穩,也都要繼續坐下去。若真能功成身退,阿父又何嘗不愿建節去做個節度使?”
慢不得了!郭信在心中大喊,再慢下去,別家怎么樣不知道,自家一定全被推進火坑里!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孩兒以為,官家遲早要主政,倒時父親和朝廷諸公……”
“二郎休要再!”郭威像是知道郭信要說什么,抬手止住郭信繼續說下去,眉毛已經微微皺起,考量的目光緊盯著他,“這些并非二郎要考慮的事,時下又到秋令,正是用兵之時,二郎何不關心眼下哪里還會有戰事?”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郭信暗自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回答:“阿父可是說南唐今年還要渡過淮河北上進犯?”
郭威眉毛皺得更緊:“江南主昏臣弱,不足為慮,讓符彥卿他們去應付就是。本朝真正大敵,從來都是北面的契丹人,二郎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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