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子的算盤
漢城奧林匹克主競技場的璀璨燈火與山呼海嘯般的“東征”吶喊,隨著華夏代表團包機的返航,漸漸沉淀為新聞報道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化作無數華夏兒女心中激蕩的豪情與自豪。
網絡上的狂歡持續了整整一周,相關話題閱讀量突破數百億,自媒體連篇累牘地解析著每一場勝利背后的藝術價值與象征意義,小棒棒樂壇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與輿論拷問之中。
然而隔著那片并不寬闊的海域,另一個島國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本子國,東京,文化振興局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定格著張凡在漢城演奏《百鳥朝鳳》時,那桿黃銅嗩吶直指蒼穹、臺下萬人沸騰的畫面。
旁邊分屏滾動著華夏各大媒體對此次“東征”勝利的盛贊,以及一些國際輿論評價中頻繁出現的“文化碾壓”、“藝術霸權覺醒”、“東亞新秩序”等刺眼詞匯。
“諸君,”坐在主位上的文化振興局副局長鈴木健次郎,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干澀,“漢城發生的一切,你們都看到了。華夏人……來勢洶洶,而且,他們完全有能力做到他們宣稱的一切。”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有老牌唱片公司的社長,有大型演藝經紀公司的代表,有國立藝術大學的學者,也有來自流行樂界的大物制作人。此刻,這些平日里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人物,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不安,甚至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華夏藝人展現出的,不僅僅是高超的個體技藝。”一位頭發花白、身著和服的學者,京都藝術大學音樂系名譽教授田中弘一沉聲道,“更可怕的,是他們那種整體性的、系統性的強大。從古典到流行,從民族到現代,從創作到表演,梯隊完整,底蘊深厚,更有著我們……難以企及的國家意志支撐和全民關注度。這次去漢城的陣容,華夏不僅僅是交流,是亮肌肉,是宣示。”
“田中教授說得對。”一位戴著鴨舌帽、打扮新潮的中年男子,著名音樂制作人小林啟介接口,語氣帶著明顯的焦躁,“更麻煩的是那個張凡!這個人簡直是個怪物!創作、演唱、演奏,甚至樂器發明?他無所不能!漢城最后一天,他一個人幾乎打垮了小棒棒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心氣!李在旭……已經宣布無限期停止演藝活動了,心理創傷據說非常嚴重。”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李在旭在小棒棒國好歹也算一線偶像,竟被當眾“鞭尸”到崩潰退圈,這種手段和效果,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華夏人對我們……”一位資深經紀人聲音發顫,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那段無法回避、血海般深沉的歷史罪孽,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華夏民間對東京的普遍情緒,絕非簡單的競爭對手那么簡單,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深入骨髓的警惕與敵意,一旦找到宣泄口,其威力恐怕比對小棒棒更甚百倍。
鈴木副局長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所以諸君,我們原定于三月下旬的‘接待’,必須重新評估。硬碰硬在對方挾大勝之威、全民期盼、且明顯有針對性的準備下,我們有幾分勝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人敢輕易說出那個悲觀的答案,但每個人緊抿的嘴唇和游移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能接戰。”最終,索尼音樂娛樂小本子公司的一位高層代表,咬著牙說出了眾人的心聲,“至少現在不能,小棒棒的蠢貨們給了我們最好的反面教材——在不具備絕對優勢、甚至明顯劣勢的情況下,為了所謂的‘面子’強行接戰,結果就是被當成墊腳石,成就對方的赫赫威名,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華夏官方的公告已經發出,全世界都看著。如果我們單方面推遲或取消,國際輿論會怎么看?國內民眾,尤其是那些熱血上頭的年輕人,會答應嗎?”有人提出異議。
鈴木副局長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與現場凝重氣氛不太相符的、近乎冷酷的算計:“所以,我們需要策略。華夏有句古話,‘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有一句話,‘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他示意助手切換屏幕。新的畫面上,是精心剪輯過的華夏藝人演出片段,配以小本子國內幾位知名樂評人“客觀、中立、高度贊賞”的點評文字。
“
小本子的算盤
“他們會答應嗎?”有人問。
“大概率會。”鈴木篤定地說,“華夏是禮儀之邦,講究‘禮尚往來’,更講究‘以德服人’。我們擺出如此低的姿態,如此‘誠懇’地承認不足、請求時間準備,他們若斷然拒絕,反而顯得氣量狹小、咄咄逼人,不符合他們一貫宣稱的‘大國風范’。國際上也會覺得他們得理不饒人。這是陽謀。”
“那三個月后呢?”小林啟介追問,“三個月,我們能準備出足以抗衡他們的陣容和作品嗎?”
鈴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三個月后,自然有三個月后的說法。也許,我們突然發現,需要更深入地‘鉆研學習’華夏某位大師的技法,時間還是不夠;也許,國內突然發生了需要舉國關注的‘自然災害’……總之,理由總是有的。
關鍵是,我們要把‘謙卑好學’、‘力有不逮’的姿態做足,把‘拖延’的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拖到華夏民眾的熱情自然消退,拖到國際關注點轉移,拖到……或許出現新的變數。”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冰冷的現實:“別忘了,我們的西方‘盟友’們,會樂于見到一個持續強勢、在文化領域也展現碾壓姿態的華夏嗎?他們不會永遠坐視。遲早,他們會需要有人站出來,去試探,去消耗,去當‘出頭鳥’。到那時,壓力自然會轉移。而我們……只需要保持足夠的‘謙卑’和‘虛弱’,讓這只‘出頭鳥’的角色,穩穩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會議室內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所有人都聽懂了鈴木的潛臺詞:犧牲小棒棒,保全自己;利用華夏的“禮”與“德”,行拖延茍且之實;等待西方主子施加壓力,讓別人頂到前面去。
無恥嗎?或許。但對于一個骨子里信奉“生存至上”、“實用主義”、“畏威而不懷德”的民族來說,這不過是又一次將“隱忍”與“狡黠”發揮到極致的常規操作。面子?在實實在在的生存威脅和可能的文化慘敗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么,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吧。”良久,田中弘一教授嘆了口氣,仿佛蒼老了十歲,“只是……經此一事,我東亞文化圈,恐怕再無寧日了。華夏這條巨龍,已經徹底醒來,并且亮出了爪牙。我們……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