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嘉賓是兩位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他們打開信封,對視一笑,其中一位用沉穩而充滿懸念的語氣說道:“獲得本屆魔都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的是——”
全場寂靜,鏡頭掃過幾部熱門提名影片的主創,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的期待。
“——《那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
“嘩——!”
掌聲雷動,伴隨著些許驚訝的吸氣聲和了然的贊嘆聲。雖然《那年》票房口碑雙爆,但在一些保守派評委和看重“藝術深度”、“宏大敘事”的業內人士看來,一部“小清新”青春片能否斬獲最高榮譽,此前仍有懸念。
如今結果揭曉,是市場與藝術某種意義上的共振,也是對電影本身真摯力量的最高肯定。
導演許安華激動地站起身,與身邊主演們緊緊擁抱。他眼眶微紅,整理了一下西裝,快步走上舞臺。從老藝術家手中接過沉甸甸的獎杯,許安華的手有些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謝謝!謝謝評委會!謝謝電影節!這個獎,太重了,它屬于《那年》劇組的每一位成員!”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我要特別感謝我們的編劇,也是我們這部電影的靈魂人物——張凡先生!”
聚光燈和鏡頭瞬間聚焦到臺下的張凡身上。他依舊坐得筆直,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許安華繼續道:“沒有張凡老師那直擊人心的劇本和深入骨髓的音樂,就沒有《那年》!在拍攝過程中,他給了我最大的信任和創作自由,也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我最堅定的支持!這個獎,有一大半屬于他!謝謝張凡老師!也謝謝所有喜歡《那年》的觀眾!是你們讓這部電影有了生命!”
他的感情真意切,數次哽咽,贏得了全場尊重的掌聲。
張凡在如潮的掌聲中,再次輕輕點了點頭。陸雪晴側過頭,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卻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一絲愉悅的漣漪。她伸手,與他十指相扣。
最佳影片之后,又頒發了幾個重要獎項。接著,來到了“最佳編劇獎”。
頒獎嘉賓念出入圍名單,每念一個,大屏幕就出現相應影片的片段和編劇名字。當念到“《那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張凡”時,現場響起了格外熱烈的掌聲。
“獲得最佳編劇獎的是——張凡!恭喜!”
聚光燈再次籠罩張凡。這次,他不得不站起身了。
陸雪晴比他還要激動,瞬間站起來用力抱住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愛意。
這個吻被鏡頭精準捕捉,投放在大屏幕上,又引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歡呼。
張凡被妻子親得耳根又有點熱,面上卻還得維持淡定。他拍了拍陸雪晴的背,松開她,整理了一下西裝,步履沉穩地走上舞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杯,他對著話筒,簡意賅:
“謝謝。”
說完,轉身就要走。
臺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掌聲。
果然是他!還是那個熟悉的風格!主持人是位經驗豐富、以機智幽默著稱的名嘴,早就聽聞過張凡在音樂頒獎禮上的“事跡”,哪能這么輕易放過他。
“張凡老師!請留步!”
“張凡老師!請留步!”
主持人一個箭步上前,半開玩笑地攔住張凡的去路,“張老師,這可是電影節的獎,跟音樂獎不一樣,您這‘謝謝’兩個字,也太金貴了吧?怎么說也是您第一次來我們電影節就拿了這么重要的獎,必須得多說兩句!大家說是不是?”
臺下觀眾很給面子地齊聲喊:“是——!”
張凡被攔在舞臺中央,看著主持人笑瞇瞇的臉,又看看臺下起哄的觀眾和自家老婆掩嘴笑的樣子,無奈地抿了抿唇。他走回話筒前,嘆了口氣,像是完成某種任務一樣,語速稍快但清晰地說道:
“感謝祖國繁榮昌盛,感謝人民喜歡,感謝電影節評委支持,感謝劇組所有同仁。特別感謝我太太陪我一起來。”
他看了一眼臺下陸雪晴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嗯,說完了。”
臺下又是一片笑聲。這獲獎感,還真是……別具一格。
主持人卻不打算罷休,繼續追問:“張凡老師,我們都知道您在音樂上的成就有多高,簡直是天才級別的。大家都很好奇,您怎么會突然跨界來拍電影,而且還拍得這么成功?是什么促使您做了這個決定?”
這個問題似乎讓張凡停頓了一下。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幾秒鐘后,他抬起眼,目光掃過臺下,最終又落回主持人身上,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認真和……記仇。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副標志性的、平靜無波的語調開口:
“首先,對在場的各位前輩、同行說聲抱歉。我個人……確實更喜歡音樂,創作音樂讓我更放松,拍電影……以前沒怎么想過。”
他頓了一下,在主持人和其他人都以為他要開始講述藝術追求或靈感迸發時,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主要是我這個人,比較記仇,心眼還特別小。”
“???”
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主持人和他身后的頒獎嘉賓。
張凡似乎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么不對,繼續平靜地陳述,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人隨便罵我、搞我,都其實無所謂啦。”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但內容卻開始“驚悚”:“但是,去年有個人,趁我不在、沒法動彈的時候,欺負我老婆。”
此一出,臺下瞬間落針可聞!一些知道去年ktv事件內情的人,臉色微變;不知道的,則滿臉震驚和好奇。
陸雪晴在臺下,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丈夫指的是滑成雨當時趁機對她語看笑話,臉微微紅了,但更多的是涌上心頭的暖流和一絲哭笑不得——這家伙,還真記到現在!
張凡仿佛沒看到臺下微妙的氣氛,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目光甚至不經意地掃過某個方向(滑成雨的座位附近),然后又收回來,看著主持人:
“所以,我拍這部電影,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打他的臉。”
“……”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直白、囂張、又帶著點幼稚賭氣意味的“創作動機”給震住了。這可能是電影節歷史上,最“實誠”也最“拉仇恨”的獲獎感之一。
臺上的主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這……這能播嗎?直播呢大哥!
就在全場氣氛即將凝固、主持人冷汗都快下來的時候,張凡似乎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話可能有點“狂”,他眨了眨眼,又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我開玩笑的。”
“……”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像是引爆了開關,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雜著驚愕、恍然、佩服和純粹覺得好笑的巨大聲浪!掌聲、笑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直播彈幕更是徹底瘋了:
我草草草草!凡神牛逼!(破音)
哈哈哈我就知道!凡神小心眼實錘了!
“開玩笑的”……凡神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你那表情明明就是認真的!
為了給老婆出氣拍部電影還拿了大獎……這是什么神仙愛情和神仙打臉方式?!
滑成雨: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凡·真·記仇·凡!社會我凡哥,人狠話不多!
學到了,下次誰惹我,我也去拍部電影拿個獎嘲諷他!(手動狗頭)
主持人表情管理已失控,哈哈哈哈哈!
臺上,主持人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強行把話題拉回“正道”,干笑著總結:“張、張凡老師真是太幽默了!看來藝術創作確實需要……強烈的個人情感驅動哈!好的,再次恭喜張凡老師!也讓我們期待您未來更多精彩的作品!”
張凡這才終于得以脫身,拿著獎杯,步伐穩健地走回座位。所過之處,人們看他的眼神都變得無比復雜——好奇、好笑、還有一絲“千萬別惹他和他老婆”的明悟。
回到座位,陸雪晴迎上來,眼里全是笑意和感動,還有一絲無奈,低聲道:“你呀……怎么什么都往外說。”
張凡把獎杯塞到她手里,握住她的手,低聲回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幼稚:“我說的是事實,而且效果不是挺好嗎?”
他示意了一下周圍依然熱烈的氣氛和不斷投來的目光。
陸雪晴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一絲狡黠和得意,心軟得一塌糊涂,再也說不出責怪的話,只能緊緊回握他的手,千萬語化做一個嗔怪又甜蜜的眼神。
至于那個被“鞭尸”的對手,此刻在角落里是何種滋味,已經無人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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