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之戰——修訂版
《海底》登頂企鵝音樂榜榜首的那天,是一個晴朗的周三早晨。
數據刷新時,陸雪晴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張凡熬的南瓜小米粥。手機屏幕上,那個代表排名的數字從“2”跳成了“1”,后面跟著一個金色的皇冠圖標。播放量:三千七百萬。收藏量:九百二十萬。評論數:四十八萬。
名副其實的解約之戰——修訂版
陸雪晴接過文件,手有些發抖。
“等解約手續全部辦完,你就不再是星光傳媒的藝人。”張凡繼續說,“那時,你就可以拿出這份委托書,代表版權方——也就是我——去和公司談判。授權費不得低于三百萬,授權期五年,五年后自動收回。這期間歌曲產生的所有收益,我們拿七成,公司拿三成。”
陸雪晴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突然明白了張凡的整個計劃:“你是說……先示弱解約,再以版權方的身份反擊?”
“對。”張凡點頭,“而且你要記住,解約時你表現得越委屈、越不舍,后續談判時我們的籌碼就越重。因為公司會以為他們占了便宜,實際上他們只拿到了半成品。”
陸雪晴盯著手里的委托書,又抬頭看張凡,眼中漸漸燃起堅定的光:“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雪晴在陳致遠律師的陪同下,走進了星光傳媒的會議室。
王建東已經坐在主位,旁邊是公司的法務總監和藝人總監。氣氛凝重。
“陸雪晴,你想清楚了?”王建東開門見山,“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公司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下一張專輯預算翻倍,宣傳全方位覆蓋。續約條件你開,只要合理,我都答應。”
“王總,我今天來是談解約的。”陸雪晴坐下,姿態優雅,但眼神堅定。
“解約可以。”王建東冷笑,“按合同,年底自動解除。但現在想提前?沒門。”
陳致遠律師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王總,這是基于合約條款和相關法律,我們提出的解約主張。貴司在履行合同過程中存在違約行為,我的當事人完全有權要求提前解約。”
法務總監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段不清晰的錄音,就想定我們的罪?”王建東不屑,“法庭上,這種證據能不能被采納都難說。”
“那我們可以試試。”陳致遠微笑,“不過在那之前,這段錄音的內容可能會以某種形式流傳出去。現在的社交媒體,傳播速度可比法庭快多了。王總,您覺得‘星光傳媒強迫女藝人陪酒’這樣的傳聞,對正在籌備上市的公司來說,影響有多大?”
王建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陸雪晴,眼神像刀子:“陸雪晴,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是保護自己。”陸雪晴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她刻意表現的脆弱。
會議室里陷入了僵持。
終于,王建東往后一靠,扯了扯領帶:“行,提前解約可以。但有個條件——你合同期內錄制的所有歌曲,包括《海底》,版權歸公司。”
陸雪晴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眼眶瞬間紅了:“王總,這太過分了……《海底》是我……”
“你什么你?”王建東打斷她,“你是公司的藝人,合同期內發布的作品,版權默認歸公司所有。這是行業慣例,合同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可《海底》不是在公司制作的!”陸雪晴的聲音帶著哽咽,“詞曲作者是凡塵,我只是演唱者,錄制是在私人錄音棚完成的”
“但你是以公司藝人的身份發布的。”法務總監插話,“而且根據我們了解,你的經紀人林薇和助理楊小樂協助了你——他們是公司的員工。”
陳律師立刻反駁:“林女士和楊小姐是在私人時間以朋友身份提供幫助,這不能視為公司行為,法律上這種主張不成立。”
“法律上不成立,但現實里呢?”王建東笑了,笑容冰冷,“林薇在星光干了十五年,楊樂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陸雪晴,你如果堅持要帶走《海底》,我就開除他們。不僅是開除,還要在業內放話,讓他們再也找不到工作。”
陸雪晴的臉色瞬間蒼白。林姐和小楊……這兩個在她最低谷時依然站在她身邊的人。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不能這樣……”
“我能。”王建東站起來,俯身撐著桌子,逼視著她,“選吧,要么把《海底》留下,大家都體面地分手,要么魚死網破。”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陸雪晴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所有的反應都恰到好處,既表現出極大的痛苦,又不會顯得夸張。
陳律師想說什么,她抬起手制止了,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海底》……給你們。”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但我有條件。第一,這首歌不能允許任何其他藝人演唱,必須永遠只保留我這個版本。”
王建東挑眉:“為什么?”
“這是我的底線。”陸雪晴說,聲音依然發顫,但多了一絲執拗,“如果連這點都不能答應……那我們就魚死網破。錄音我會公開,官司我會打到底。林姐和小楊如果因此失業,我會養他們一輩子。”
她說這話時,眼淚終于滑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王建東盯著她看了很久,終于緩緩點頭:“行,寫進補充協議。”
“第二,解約協議今天簽完,所有手續三天內辦完,我要立刻、徹底地離開星光傳媒。”
“可以。”
“第三……”陸雪晴頓了頓,像是最后一點掙扎,“我過去在公司錄制的所有歌曲,版權歸公司,我認了。但《海底》……如果未來有一天,我想回購這首歌的版權,公司必須給我優先權。”&-->>lt;br>王建東這次笑出了聲:“陸雪晴,你覺得可能嗎?”
“那就前兩條。”陸雪晴像是徹底放棄了,聲音低下去,“簽吧。”
協議很快修改好,打印出來。陸雪晴一頁頁翻看,陳律師在旁邊低聲解釋條款。當看到“《海底》錄音版權永久歸星光傳媒所有”那一條時,她的手指頓了頓,然后很用力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幾乎劃破紙面。
簽完字,陸雪晴站起來,沒有再看王建東一眼,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她的背影單薄,腳步有些虛浮,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被逼到絕處、不得不放棄最重要東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