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這樣,算過得好嗎?
就在她陷入回憶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張凡發來的短信:“錄得順利嗎?”
陸雪晴盯著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字回復:“歌很好,但我唱不出你要的感覺。”
幾乎就在下一秒,回復來了。不是她預想中的技術指導,不是鼓勵,而是一段話:“忘了技巧,想象你是海底唯一的人,光很遠,很冷,你正在下沉。這段時間你過得很委屈,這首歌就是為你寫的,心里要裝著這些。但當你唱到‘來不及’的時候,心里要想著…岸上也許還有一個人在等你,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為你自己唱,也為那個等你的人唱,為我們的孩子唱。”
陸雪晴看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為你自己唱。為等你的人唱。為我們的孩子唱。
她想起媽媽,想起那些年媽媽一個人帶她的艱辛,想起媽媽臨終前不甘的眼神。
她想起張凡,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卻愿意為她寫歌,愿意對她負責,愿意說“一切有我”。他會在岸上等她嗎?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承諾。
她想起肚子里的小生命,那個不該存在卻偏偏存在的孩子。她曾經想放棄他,可現在……她想為他唱一次。
陸雪晴放下手機,走回麥克風前。
“陳老師,再來一次。”
前奏響起。這次她沒有想技巧,沒有想音準,沒有想什么下沉感什么破碎感。她只是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真的在海底。
很深,很暗,很冷。光在上面,很遠。她一直在下沉,周圍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水壓很大,壓得她喘不過氣。
然后她開口: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
聲音出來了。不一樣了。還是那個嗓音,還是那個技巧,但多了些什么——是真實的窒息感,是下沉的重量,是黑暗中伸出手卻什么也抓不到的絕望。
陳老板在控制室里坐直了身體,林薇屏住了呼吸。
“海浪打濕白裙,試圖推你回去……海浪唱搖籃曲,妄想溫暖你……”
副歌部分,陸雪晴的聲音微微顫抖,像在哭,又像在笑:
“總愛對涼薄的人扯著笑臉,岸上人們臉上都掛著無關……人間曇花一現,一切散為煙……”
唱到“來不及”那句時,她突然想起了張凡的話。岸上也許還有一個人在等你。
那個年輕的男人,那個說“我會負責”的男人,那個一夜之間寫出這首歌的男人。他會等她嗎?會等她和孩子嗎?
不知道。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她睜開眼睛,看著隔音玻璃那頭,仿佛能透過玻璃看到很遠的地方。聲音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空靈,像從深海上浮的氣泡,帶著最后一點光亮:
“來不及,來不及,你曾笑著哭泣……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
最后一句落下,余音在錄音室里緩緩消散。
安靜,長久的安靜。
然后控制室的門被推開了。陳老板走進來,眼睛發亮:“完美。太完美了。雪晴,這首歌……這首歌能紅,我保證。”
林薇跟在他身后,眼眶紅了:“雪晴,你唱得太好了……”
陸雪晴站在麥克風前,手還在抖,久久不能從那種悲戚中走出來。她唱出來了,終于唱出來了。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那些說不出來的痛苦,那些深藏在海底的眼淚,全都唱出來了。
她低頭,手輕輕撫上小腹。媽媽,我唱出來了。孩子……這是媽媽為你唱了第一首歌。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她腳邊切出一道道溫暖的光帶。錄音室里很安靜,只有設備低低的嗡鳴聲。
但陸雪晴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不一樣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