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陸雪晴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全黑了,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她壓低帽檐快步走進大門。這個高檔小區住了不少藝人,隱私保護做得很好,這也是她當初選擇這里的原因。可現在的她已經快付不起這里的物業費了。
別墅里一片漆黑,她摸索著在玄關換了鞋,徑直走向客廳,把自己摔進沙發里。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的微弱光線,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蒼白。
安靜,太安靜了。此刻的安靜,是純粹的、徹底的、被世界遺忘的安靜。
手機震動了,陸雪晴機械地掏出來看,是經紀人林姐。
“喂,林姐。”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么。
“雪晴,我……我又聯系了幾個作曲人。”林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是不行,有的直接說沒時間,有的說風格不合適,還有的說……最近創作狀態不好。”
陸雪晴閉上眼睛。這是海底
早上七點鬧鐘響起。
陸雪晴睜開眼睛,感覺頭很痛,眼睛很腫。她坐起來,發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洗漱。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得像鬼,她用遮瑕膏厚厚地涂了一層,又戴上墨鏡,總算能看了點。
她換了身寬松的衣服——手術后不能穿緊身的,然后出門。
專車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上車以后她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緩慢行駛,魔都的早晨永遠這么忙碌,每個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是去結束一個生命的。
手機又震了,她掏出來看,是張凡打來的,她按了拒接。
沒過兩分鐘,他又打來,她再拒接。
第三次,她打算直接關機。
就在她要按下關機鍵的時候,它又震了一下——是短信。她本來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她還是點開了。
發件人是張凡。內容只有一句話:“我寫了一首歌,叫《海底》,我覺得很適合你。如果你愿意,早上八點,海邊的咖啡館見,我會把歌給你。”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是一張手寫譜子的照片,字跡工整有力,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幾行歌詞上: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
躲著人群
鋪成大海的鱗
海浪打濕白裙
試圖推你回去”
她的呼吸停滯了。
手指滑動,繼續往下看:
“海浪唱搖籃曲
妄想溫暖你
往海的深處聽
誰的哀鳴在指引
靈魂沒入寂靜
無人將你吵醒”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和窗外的車流聲。可陸雪晴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安靜得她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這些詞……這些詞寫進了她心里。每一個字,都像從她靈魂深處挖出來的。那種沉入海底的絕望,那種無人理解的孤獨,那種在黑暗中無聲呼喊的痛楚……
她又讀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跡。她慌忙用手去擦,卻越擦越花。
“師傅。”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姐?”
“掉頭。”陸雪晴說,每個字都用盡了全力,“不去醫院了,去……去魔都音樂學院東門,海邊咖啡店。”
司機愣了一下:“可是小姐,這條路不能掉頭,要到下個路口……”
“那就下個路口掉頭。”陸雪晴打斷他,“麻煩快點我趕時間。”
車子在下個路口轉彎,駛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陸雪晴靠在椅背上,手里緊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那些歌詞還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燈。
她不知道張凡寫的歌到底怎么樣,不知道能不能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有人對她伸出手。哪怕只是一根稻草,她也想抓住試試。
海邊咖啡店在魔都音樂學院東門對面,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精致,二樓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海,因為是早上店里沒什么人。
張凡坐在二樓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他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五分。
她會不會來?會不會已經去了醫院?會不會根本不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