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下
張凡慢慢放下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里泛著冷光。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
“我自己都養不起這個孩子。”陸雪晴的話在耳邊回響,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疲憊的認命感。
不對,這說不通。一個準天后級別的歌星,即使暫時沒有活動,積蓄應該也足夠撫養孩子。娛樂圈的收入他有所耳聞,一線歌手唱一首商演的價格就夠普通家庭生活好幾年。
她說養不起,一定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至少不全是。
有什么事情發生了,讓她陷入困境的事情。
張凡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陸雪晴的信息。陸雪晴,24歲,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19歲參加選秀節目出道,以清澈空靈的嗓音和出色的創作能力迅速走紅。發行過兩張專輯,銷量均破百萬。代表作品曾連續數周占據音樂榜單前列,被譽為“新生代最有天賦的創作型女歌手”。
往下翻,近期動態。
最新的新聞報道停留在十個月前,是關于她深淵之下
“她自己去邀歌呢?”
“她試過了。”周明說,“這兩個月,她私下聯系了好幾個知名的制作人。但公司早就放話了,誰幫陸雪晴就是跟星光傳媒過不去。這個圈子就這么大,沒人愿意為了一個被雪藏的藝人得罪一家大公司,有幾個不知名的作者給了她一些作品,但質量……你懂的,根本不可能沖榜。”
張凡閉上眼睛,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她說“養不起”的真正原因,一個被雪藏的藝人,沒有收入,面臨天價違約金,職業生涯岌岌可危。這樣的處境,確實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養孩子了。
“她現在……怎么樣?”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傳來周明的嘆息。
“很不好,公司停了她所有的經費,她現在就靠之前的積蓄撐著。上個月還看到她來公司,想找王總談談,但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聽說她最近在到處借錢,但圈內人都知道她的處境,沒人敢借。”
張凡想起下午陸雪晴的樣子,米色風衣里面穿的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不是什么名牌。手提包也是幾年前的款式。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那副墨鏡和帽子——那是藝人出門的標配。
她不是買不起更好的,她是真的沒錢了。
“凡哥,”周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打聽這些到底要干嘛?我跟你說了,這事兒你別摻和。王建東那人不好惹,心黑手狠,圈里都知道。陸雪晴這次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要被徹底毀掉。”周明的聲音很輕,“公司不會放她走的,她長得漂亮,有才華,有粉絲基礎,放走了是競爭對手。要么她賠五千萬——她賠不起;要么她續約十年——到時候合同條款會更苛刻,公司會把她最后一點價值榨干。不管哪條路,她都完了。”
張凡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陸雪晴。那個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歌手,那個被無數人喜愛的準天后,此刻正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深淵。被公司雪藏,被行業排擠,面臨天價違約金,職業生涯眼看就要毀于一旦。
而她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她說她本來想偷偷處理掉,但去了兩次醫院都沒忍心,她說至少應該讓他知道。她也一定很想要這個孩子,我的孩子。
張凡想起前世,那些在他落魄時紛紛離開的人,那些在他得獎時涌上-->>來奉承的人,那些在他跳江后不過嘆息一聲就轉身離去的人。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而陸雪晴,在自己即將墜入深淵的時候,還在想給別人留一條后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魔都的夜晚燈火通明,那些光在雨水中暈開,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
他有辦法嗎?一首能沖進企鵝音樂榜前二十的歌,前世的他寫得出嗎?當然,他寫過太多爆款,太多經典。那些旋律、歌詞、編曲,都還清晰地刻在記憶里。
但那是前世的作品,屬于另一個世界。拿到這個世界來,還能有同樣的效果嗎?這個世界的聽眾,能接受那樣的音樂嗎?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