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當好一個父親嗎?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前世他毀了自己的人生,這一世他想安靜度過,可現在……
可是。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我有孩子了。
我要有家了。
這個念頭像一束光,穿透了兩世積累的陰霾。前世他孤獨至死,這一世原主也是孤兒,他們像兩片飄零的葉子,無根無依。可現在有一個人——一個小小的生命——和他血脈相連。
他要當爸爸了。
張凡慢慢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條。紙張很薄,上面的數字清晰可辨。他盯著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混沌。
陸雪晴,這個名字越來越熟悉,一定在哪聽過……
他猛地轉身,沖到書架前翻找。在一堆樂譜和教材下面,他找到了一本音樂雜志,是上學期室友李浩買的,一直扔在宿舍里。
封面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長裙,站在海邊,風吹起她的長發。標題寫著:“準天后陸雪晴:用歌聲治愈世界”。
就是她。
張凡的手指顫抖起來,陸雪晴那個在電視上、在廣告里、在音樂榜單上出現的名字。那個被譽為新生代最有天賦的女歌手,那個無數人的偶像。
那晚的女人是她。
而現在,她懷了他的孩子。
張凡跌坐在椅子上,雜志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封面上的陸雪晴依然在微笑,那個完美無瑕的、屬于公眾的笑容。可今天下午,他看到的不是這樣的笑。他看到的是疲憊,是認命,是某種破碎后又勉強粘合起來的堅強。
她說她本來想偷偷處理掉。
她說至少應該讓他知道。
她說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張凡抓起手機,對著紙條輸入號碼。手指抖得厲害,按錯了好幾次。終于,電話撥出去了。
嘟——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敲在心上。
接通了。
“喂?”是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些。
“是我,張凡。”他急急地說,“你先別掛,聽我說完。”
電話那頭沉默著。
“把孩子生下來。”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用盡了全力,“我會負責。、,我會賺錢養你們,求你別打掉。”
更長的沉默。然后,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苦澀的,帶著嘲諷。
“張凡,你才二十二歲,大學沒畢業,孤兒,在魔都這種地方,你拿什么養孩子?”陸雪晴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我自己都……算了,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我可以寫歌,我可以……”
“夠了。”她打斷他,“我已經約了醫院,就在明天。就這樣吧,再見。”
“等等!哪家醫院?你告訴我!”
“別再打來了。”
電話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房間里刺耳地響著。張凡再撥過去被掛斷,再撥關機。
他握著手機,站在房間中央,渾身冰冷。窗外的天完全暗下來了,雨終于開始下,淅淅瀝瀝的,敲打著玻璃。
她要打掉孩子,因為她養不起。
張凡慢慢滑坐到地上,兩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涌——前世空蕩蕩的音樂廳和更空蕩蕩的家,江水淹沒頭頂時那種徹底的孤獨;這一世孤兒院冬天的寒冷,失戀那晚酒吧里灼燒喉嚨的烈酒……
他以為這一世可以平靜度過,可以不再渴望,不再受傷。
可是當她說出“懷孕了”三個字時,那道冰封的心墻轟然倒塌。他想要這個孩子,想要這個家,想要不再是一個人。
可是她要打掉。
張凡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手掌里。房間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燈透進的微弱光線,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