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華也在打量著崔浩。
眼前的男子,比她想象的年輕,面容說不上多么英俊,卻棱角分明,眼神沉靜深邃,仿佛藏著許多故事。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姑奶奶事先告知,她幾乎察覺不出這是一位化勁高手。
“不必多禮。”趙月華聲音緩和了些,“姑奶奶讓我來看看,新派駐的守備是何模樣。甲三庫重要,不容有失。”
“職責所在,自當盡力。”崔浩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趙月華微微蹙眉。她見過太多年輕才俊,在她面前或竭力表現,或緊張局促,或故作清高,像崔浩這般完全公事公辦、仿佛她只是一個普通上級的態度,倒是少見。
“你似乎……并不擔心眼前局勢?”趙月華試探道。
崔浩看了女人一眼:“擔心無用。”
趙月華正想再說什么,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斷了二人對話。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錦袍、腰佩美玉的年輕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掩藏不住的驕矜與浮躁。
其身后跟著幾名氣息不弱的護衛。
來人勒住馬,目光先是貪婪地在趙月華絕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一瞬,隨即才仿佛剛看到崔浩一般,眉頭微皺。
“月華妹妹,你怎么到這種地方來了?”錦衣公子翻身下馬,臉上堆起自認瀟灑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卻略帶審視和不滿地掃向崔浩,“此人是誰?面生得很。”
趙月華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語氣冷淡了幾分:“聶公子,此乃軍務重地。這位是崔浩崔大人,新任甲三庫守備。”
來人正是權臣聶清風的獨子,聶云。
聶云對趙月華的冷淡不以為意,或者說早已習慣。他父親權傾朝野,他自身也算年輕有為,早就將這位清冷美麗的公主視為禁臠,不容他人染指。
此刻見趙月華竟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穿著普通的年輕守備單獨交談,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妒火。
“崔浩?”聶云上下打量著崔浩,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原來是崔守備。本公子怎么沒聽說過?哪個世家出身?師承何處?”
崔浩面色不變,隨意敷衍道:“鄉野散人,無門無派。奉命駐守此地而已。”
“無門無派?”
聶云眼中輕蔑之色更濃,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譏諷,“那這守備之職,怕是來得有些僥幸吧?”
“如今城外魔修環伺,守備甲三庫責任重大,崔守備可要‘盡心盡力’才是,莫要辜負了……公主殿下親來探望的‘厚愛’。”
他將“厚愛”二字咬得頗重,暗示意味明顯。
崔浩心底微冷,他本不欲與紈绔糾纏,但對方咄咄逼人,且明顯對趙月華有意,將自己視作了假想敵。
在這種敏感時刻,被這樣一個有權有勢的草包盯上,絕非好事。
“聶云!”趙月華臉色一沉,“你什么身份!?”
聶云見趙月華維護崔浩,心中妒火更盛,冷哼一聲:“月華妹妹何必動怒?我也是關心城防安危。畢竟,如今這王城內外,不知多少‘來歷不明’之人混了進來,打著各種旗號,誰知是忠是奸?”
“聶云!崔浩是寶山上宗弟子,更是化勁修為的強者!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出不遜?你若無事,請速離開,莫要干擾軍務!”
“化勁?!”聶云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向崔浩。這么年輕的化勁?他父親聶清風麾下網羅的高手不少,但如此年輕的化勁,也是鳳毛麟角!難道這小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來歷?
還是趙海梅那老太婆故意安排來接近月華的?
震驚之后,是更深的嫉恨。化勁又如何?他父親是聶清風!是如今王城實際上的掌控者之一!這小子敢跟自己搶女人?
“原來是化勁高手,失敬失敬。”聶云壓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卻更加陰鷙,“既然如此,更該恪盡職守。本公子正好也要巡查東城防務,便不打擾崔守備了。月華妹妹,此處雜亂,不如與我一同去城樓看看?”
“不必了。”趙月華斷然拒絕,“我奉姑奶奶之命而來,尚有話要與崔大人交代。聶公子請自便。”
聶云碰了個硬釘子,臉色一陣青白,狠狠瞪了崔浩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里,然后才憤憤轉身,帶著護衛上馬離去,馬蹄揚起一陣塵土。
附近恢復了安靜,氣氛卻有些凝滯。
趙月華看向崔浩,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聶云此人,驕橫慣了,崔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崔浩搖搖頭:“無妨。公主若無其他吩咐,在下還需清點庫房。”
趙月華聽出了崔浩話里的疏離,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好奇和些許好感,不由得淡了幾分。
不過,亂世當前,何必在意這些?等他活下去再說。
“既如此,本宮便不打擾了。”趙月華恢復了清冷的神色,微微頷首,轉身款款離去,宮裝裙擺拂過地面,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