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聞,皆是精神一振,但也有不少人露出遲疑。
此乃御前,萬眾矚目,勝則揚名立萬,敗則可能淪為笑柄,甚至影響宗門對自己的評價。
對手是希夏王朝與云頂上宗聯合使團中選出的人,實力未知,但絕不會弱。
崔浩站在隊列中靠后的位置,微微垂眸,氣息收斂如古井,心中毫無波瀾。
揚名?勝則招嫉,敗則辱宗。
這般麻煩,誰愛去誰去。
就在眾人沉默、權衡之際,一名手持雙錘的身影越眾而出,抱拳朗聲道:“弟子火二院郭應,潛龍榜第十,愿為宗門出戰!”
郭應聲音洪亮,自信滿滿。
正是此前在迎新坪便讓崔浩留意的幾名氣息沉凝者之一。
執事弟子打量了郭應一眼,微微頷首:“好!郭應,此戰關乎宗門顏面,也關乎大安王朝顏面,務必全力以赴!”
“弟子遵命!”郭應大步走向場中,氣勢昂揚。
對面,希夏使團中也走出一名武者。
那人年約三十,身形精悍如鐵,皮膚黝黑,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冷厲如鷹隼。
他與郭應同樣是暗勁圓滿修為,但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卻比郭應更盛幾分。
其手中提著一柄厚背斬馬刀,走到郭應對面站立。
沒有過多廢話,一名太監聲音尖銳喊宣:“開始!”
“請!”
“請!”
幾乎同時,兩人動了!
郭應雙錘一前一后,掄圓了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一錘橫掃對方腰腹,一錘直砸天靈蓋!
錘勢兇猛,勢大力沉,意圖搶占先機,以力量壓制。
那疤臉刀客眼神冷冽,面對雙錘合擊,不閃不避,只將手中那柄沉重的斬馬刀斜斜向上一撩!
“鐺――!”
刀錘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火星四濺!
郭應只覺一股狠戾、凝練如絲的暗勁從刀鋒傳來,順著錘身直透手臂,震得他氣血微微翻騰,前沖之勢為之一頓。
疤臉刀客動作連成一線,借著一撩之力,身形詭異一旋,斬馬刀斜劈郭應左肋!
這一刀快如鬼魅,刀鋒未至,一股切割肌膚的寒意已然襲來!
郭應急忙回錘格擋。
“鐺!”又是一聲巨響。
然而,疤臉刀客的攻勢連綿不絕,如同疾風驟雨!
每一刀都看似簡單直接,卻總是攻向郭應急救或難以發力的死角。
刀法并不華麗,卻充滿了實戰的狠辣與效率,刀刀不離要害,逼得郭應雙錘左支右絀,空有一身蠻力,卻難以完全發揮,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刀網之中。
高臺之上,皇帝與文武大臣面色微凝。
周長老眉頭也微微蹙起。。
崔浩在隊列中,目光平靜地看著場中激斗。他能看出,那疤臉刀客的修為與郭應相仿,甚至內息雄渾程度可能還略遜一籌。
但其對勁力的掌控、時機的把握、以及那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殺氣,卻遠超郭應。
而郭應的錘法剛猛有余,變化不足,在對方刁鉆狠辣的刀法面前,漸漸落了下風。
轉眼二十余招過去。
疤臉刀客突然抓住機會,手中斬馬刀刀尖點地,借力身形驟然拔高,凌空一腳,如同鐵鞭般狠狠踹在郭應因全力揮錘而微微前傾、空門大露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郭應如遭重擊,胸口劇痛,護體勁力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大口鮮血!
“噗通!”
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雙錘脫手飛出老遠。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牽動內傷,又是一口血噴出,臉色瞬間灰敗,再也無力起身。
敗了!!
寶山上宗外門潛龍榜第十,在御前廣場,眾目睽睽之下,被希夏使團一名不見經傳的疤臉刀客,一腳踹飛,重傷落敗!
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郭應壓抑的痛哼和喘息聲,以及那疤臉刀客收刀而立、微微喘息的細微聲響。
高臺之上,希夏使團那邊隱隱傳來低低的得意交談。
大安王朝的君臣,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周長老面色沉凝如水。
執事弟子的臉色更是鐵青。
疤臉刀客看向寶山弟子隊列,目光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輕蔑,聲音沙啞,“寶山上宗外門潛龍榜第十,不過如此。還有哪位英才,敢下場指教?”
此一出,隊列中有人指甲掐進掌心,有人肌肉緊繃,卻都避開了那疤臉刀客的鋒利目光。
郭應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連他都敗得如此干脆。
其他人上去,勝算有幾何?
崔浩依舊垂眸站在原地,疤臉刀客明顯不是善茬,三枚玄玉還元丹不值得他拼命。
“大安皇帝陛下,”殿前高臺上,憑欄而立,希夏特使略作拱手,“你們敗了,西塘郡從此以后歸希夏。”
這句話大家聽得真切,皆心頭一震,一場輸贏而已……居然關乎領土割讓?簡直兒戲!
大安王朝皇帝是一個青年,略作沉吟點頭答應。
將皇帝的點頭動作看在眼里,重傷的郭應,又吐一口鮮血,暈死過去。
崔浩也看到高處皇帝點頭,心里卻是明白,這是在戰場上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所以才會如此。
或者說,皇帝和大臣們也希望郭應輸,他們需要一個下坡臺階。
否則,一場比斗的結果,無論如何都決定不了一塊領土的歸屬。
這叫崔浩想到一個詞――當那啥,立牌坊。
可憐郭應,從一開始,他就注定是悲劇,注定千夫所指.....
但是......不對勁!自己能想到,郭應難道就是白癡、就是智障?他有沒有可能是故意受傷,故意被千夫所指?
完全有可能,但圖什么?
想不通。
只能說,每個人的路不同,機緣不同,麻煩不同,選擇自然也不同。
也有可能,郭應只是想出頭,想出彩,結果落個悲劇收場,遺憾不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