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一切準備妥當,崔浩背著藥簍,獨自一人于辰時末離開宗門。
沿著熟悉的小路向萬毒沼澤方向走去。
他沒有刻意加快速度,甚至在一些岔路口故意停留片刻,似在辨認方向。
若楚清晏真有心報復,且動用了他那些“三教九流”的關系,那么從離開宗門的那一刻起,自己很可能就已經被盯上了。
“最好只是跟蹤、監視、見面罵幾句……若真動手,那便怪不得我了。”崔浩心中一片冰冷,他不想殺人,有時卻身不由己。
行至傍晚,天色漸暗,前方是一片名為“落風坡”的稀疏林地。
再往前五十里,便是萬毒沼澤的邊緣地帶。
此地林木歪斜,怪石嶙峋,夜風吹過時帶起陣陣嗚咽之聲,頗有幾分陰森感。
崔浩在林邊一處相對干凈的空地停下,放下背簍,開始生火,準備在此過夜。
火光在漸濃的夜色中跳動,成為這片荒林里唯一的光源。
他看似放松地烤著干糧,實則全身感官已提升到極致。
方圓三十丈內的細微動靜――蟲鳴移位、枯葉飄落、夜鳥振翅――皆在心中映照。
半個時辰后,從沼澤方向的密林中,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現。
“你是鎮岳宗的弟子?”來人下巴微抬,斜視著崔浩問話,非常高傲。
“我是鎮岳宗弟子,”崔浩打量突然出現的女人,一身白衣飄飄,腰間懸劍,身后負弓,容貌清麗,一語中的道,“你是玄水宮的弟子?”
女人驕傲的點點下巴,“不錯。”
接著是一段長久安靜,直到傳來一陣‘悶雷聲’。
“坐,”崔浩將手里卷肉大餅一分為二,“分你一半。”
見崔浩用手將食物一分為二,許冷凝心里嫌棄的要命,輕輕搖頭,“不吃。”
崔浩沒有強求,直道,“再會。”
許冷凝走了,卻沒有走遠,而是在四五十步外,找了個還算干凈的地方躺下。
看樣子是打算休息一夜。
月明星稀,又是半個時辰,附近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刻意掩飾,但踩在小石頭上,仍逃不過崔浩的感知。
“崔師弟,好雅興啊,獨自在此夜宿。”
楚清晏的聲音從正前方林間陰影中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譏誚。
崔浩抬頭,看向聲音來處。
楚清晏從一棵歪脖樹后走出,火光映照下,他面色有些蒼白,眼神卻比白日里更加陰鷙。
在他身側左右,各站著一人。
左邊是個身材矮壯如鐵墩的漢子,滿臉橫肉,手持一對烏黑短戟,氣息兇悍,約莫暗勁小成修為。
右邊則是個瘦高如竹竿的男子,面皮蠟黃,腰間纏著一條泛著幽藍光澤的軟鞭,眼神如毒蛇般冰冷,同樣是暗勁小成。
“楚師兄,”崔浩放下手中干糧,面色平靜,“這么晚了,也來采藥?”
“采藥?”楚清晏冷笑一聲,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我是來取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他指了指身旁兩人,“介紹一下,這兩位是‘黑水雙煞’,常年在沼澤討生活,是我的老朋友。聽說崔師弟身懷重寶,特來‘見識見識’。”
那矮壯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小子,聽說你得了陰火蓮?乖乖交出來,爺爺給你留個全尸。”
“跟他廢什么話?”瘦高男子則陰惻惻道,“楚老弟,說好的,陰火蓮歸你,他身上的其他財物和那柄劍,歸我們兄弟。”
楚清晏點頭,盯著崔浩,“崔浩,別說我不念同門之情。現在交出陰火蓮,再自斷經脈,廢去武功,我可以饒你一命。”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惡毒至極,廢去武功與殺死何異?
甚至更加痛苦絕望。
崔浩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