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日上午,沈陽外賓招待所那間編號04的套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日本特使白仁武昨晚一夜輾轉反側,腦海中反復浮現著各種糟糕的可能性。
天剛蒙蒙亮,他便頂著兩個濃重得如同熊貓眼般的大黑眼圈,疲憊不堪地從床上爬起。
簡單的梳洗并未能驅散他眉宇間的焦慮和疲憊。
此刻,他正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那間不算寬敞的客廳地毯上,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腳下的織花地毯幾乎要被他磨出一道痕跡來。
昨天,從下午抵達并被安置到這里開始,他就在煎熬中度過。
他足足等了一整個下午外加一個漫長的夜晚,期盼著那位楊大帥的召見。
然而,除了招待所工作人員定時送來的餐食外,再無任何消息。
其間,他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多次試圖走出套房。
想憑借外交官的身份,直接前往不遠處的東北三省臨時軍zhengfu總部大樓,尋求一個明確的答復。
或至少是見到一位能管事的高級官員。
然而,每一次,他剛拉開房門,守在門口那兩名如同門神般面無表情、身材高大的衛兵。
便會立刻伸出手臂,用一種不容置疑卻又異常冰冷的語氣將他攔下。
當他強壓著火氣,反復詢問“大帥閣下何時能夠接見”時。
得到的永遠是那句千篇一律、毫無信息量的標準回復:
“大帥公務繁忙,待有空時,自然會接見閣下。請您在房內耐心等候。”
這機械般的回答,像一堵無形的墻,將他所有的急切和努力都擋了回去。
可這“耐心等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上午,依然杳無音信。
這種被刻意忽視和冷落的感覺,讓他內心的不安和屈辱感與日俱增。
……
正當白仁武內心的焦躁積累到,猛地吸了口氣,說中像是下了某種決定。
他再次伸手,“嘩”地一下拉開了套房的實木大門。
正準備不顧一切地再次向衛兵提出嚴正抗議或至少問個清楚時,他的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只見走廊上,正迎面走來幾名身著正式制服、神色肅穆的工作人員。
他們的方向明確,正是朝著他的04號套房而來。
白仁武臉上那原本布滿陰霾的表情,瞬間如同被一縷陽光刺破。
一絲難以抑制的欣喜之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心中一塊大石仿佛瞬間落地?
暗自激動道:“終于來了!”
白仁武的猜測并沒有錯。
那幾名工作人員徑直走到他面前,為首一人用不帶太多感情色彩的語調確認了他的身份。
隨后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跟隨離開。
沒有過多的寒暄和解釋,白仁武便被帶離了這間囚禁了他近二十個小時的招待所。
乘坐上早已備好的汽車,一路朝著臨時軍zhengfu總部大樓駛去。
不知是有意安排,亦或是那位楊大帥本就習慣于在此處接見外賓。
白仁武被引導著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最終踏入的那間裝修典雅、陳設考究的會客室。
正是昨天德國駐華公使馮·欣策,與楊大帥進行長時間密談的同一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