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心甚慰。
龍案上的朱砂印泥不知何時被打翻,在討逆詔書上暈開一片猩紅。
袁世凱用鎮紙慢慢碾過地圖上的云南,大理石底座的棱角將昆明二字刮得模糊不清。
諸卿且說說看,如何應對蔡鍔、唐繼堯這兩個反賊?
袁乃寬立即膝行半步:
陛下明鑒!唐繼堯不過虛張聲勢...
他袖口沾到了地上的朱砂,在青磚上拖出蚯蚓般的血痕,
我北洋大軍雷霆一擊,定叫那些...
窗外突然傳來夜梟啼叫,驚得他后半句話噎在喉頭。
臣有本奏!
楊杏城突然提高聲調,玳瑁眼鏡滑到鼻尖,
滇軍將領羅佩金、劉祖武等人,與唐繼堯素有嫌隙,可以花重金收,直接從滇軍內部瓦解此次叛亂!”
他邊說邊從懷中掏出本燙金名冊,露出夾層里泛黃的銀票邊角。
顧鰲突然冷笑出聲,朝珠在胸前晃出森冷的光:
何須如此麻煩?
他猛地展開卷軸,懸賞令上蔡鍔十萬,唐繼堯五萬的墨跡未干,
此等逆賊,當直接褫奪其官職...
話未說完,殿外寒風卷著雪粒撲進來,將懸賞令吹得嘩啦作響,像極了民間流傳的揭帖。
妙計!
當誅九族!
……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中,夏壽田的象牙笏板地折斷。
他慌忙捧起斷笏:
臣請陛下通電全國,揭露云南的‘叛亂’之舉,同時命令各省表態支持中央...
象牙芴斷裂處突然露出里面暗藏的紙條,又被他飛快塞回袖中。
袁世凱忽然起身,龍袍下擺掃翻了硯臺。
上好的徽墨在云龍紋御案上肆意流淌,漆黑的墨汁如同潮水般漫過地圖上的云南全境,將二字徹底吞噬。
他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帶上的龍首雕飾。
準了。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讓殿內眾人如蒙大赦。
袁乃寬偷偷抹去額角的冷汗,卻見地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正被墨汁慢慢浸染。
楊杏城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反射出朱啟鈴抽搐的嘴角。
這位內務總管的朝服下擺,不知何時已沾上了飛濺的墨點。
即刻擬旨。
袁世凱的聲音突然拔高,驚飛了檐下的寒鴉。
他抓起朱筆在懸賞令上重重圈畫,筆鋒過處濺起的朱砂,像極了云南傳來的電報上那些刺目的字樣。
……
沈陽城北部一百公里處的秘密地下基地內,燈火通明的紅警指揮中心內。
楊不凡手中那份《遠東日報》的頭版,云南獨立宣六個鉛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報紙邊緣沾著未干的油墨,在他指尖留下淡淡的青黑色痕跡。
護國戰爭終于開始了嗎?
他的呢喃在指揮中心大廳內顯得格外響亮。
身后的參謀長李卯明注意到,指揮官的視線長久停留在報紙第三版的沈陽zhengfu報告上。
傳令兵奉命趕到時,楊不凡已經折好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