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慶瀾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如同一記驚雷,讓會客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楊不凡眼中精光一閃,他意識到朱慶瀾終于表露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這不是簡單的寒暄客套,而是一次關乎立場的重要試探。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紛紛揚揚的雪花拍打著玻璃窗,但會客廳內的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壁爐里的火焰跳動,在兩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楊不凡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思考如何回應這個敏感的問題。
朱慶瀾也不著急,他端起青花瓷茶杯輕啜一口,上等的龍井茶香在唇齒間彌漫,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楊不凡的臉龐。
茶杯在他寬厚的手掌中微微轉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這位正值壯年的前督軍很清楚,自己這個問題直指當前政局的核心要害。
作為曾經的一方諸侯,他深知楊不凡接下來的回答,將不僅決定未來東北的政治走向,更可能影響整個中國的命運軌跡。
這個問題,既是替遠在云南的唐繼堯和流亡海外的孫先生問的,也是替他自己問的。
畢竟在內心深處,朱慶瀾始終欽佩孫先生的革命精神,并深深認同他的共和治國理念。
會客廳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那座西洋座鐘的鎏金鐘擺在規律地擺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仿佛在丈量著歷史的腳步。
窗外,12月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拍打著玻璃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楊不凡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有力,每一次敲擊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句措辭,都可能被各方勢力解讀出無數種含義。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對話,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表態。
……
沉靜了片刻后,楊不凡終于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袁大總統選擇稱帝,無疑是倒行逆施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自孫先生革命成功將清帝逼下臺后,中華大地就再也回不到帝制時代了。”
“如今的華夏,已經沒有了帝制存活的土壤!共和,才是大勢所趨!
朱慶瀾聞,古銅色的臉龐上剛浮現出一絲喜色,眼角細紋舒展開來。
然而楊不凡緊接著的話語,卻讓他的心又驟然提了起來,懸到了嗓子眼。
只見楊不凡緩緩起身,走到窗前凝視著紛飛的大雪,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說的沉重:
但是...
這簡短的二字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楊不凡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壓抑內心翻涌的情緒。
他微微側首,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孫先生倡導的共和似乎難以實現!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朱慶瀾心上。
其實楊不凡說難以實現已經是很客氣的說法了。
事實上,在他所知的另一個時空里,孫先生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卻至死都沒能實現他夢寐以求的共和制夢想。
那些理想與抱負,最終都化作了歷史長河中的一聲嘆息。
聽到楊不凡突然貶低自己最敬佩的人,朱慶瀾的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
他原本放松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五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冷冷道:楊上將,你自己都說共和是大勢所趨,為何又斷共和難以實現?
話音未落,廳內的炭火盆突然爆出一聲輕響,仿佛在為這場辯論助威。
……
不不不!
楊不凡猛地轉身,連連擺手否認。
他的動作帶起一陣微風,燭火隨之搖曳,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朱將軍,你似乎是誤解了。
他刻意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地說:
我并沒有斷共和難以實現,而是堅信共和必將實現,只是說孫先生倡導的共和難以實現!
說到這里,他伸出食指在空中重重一點,
這兩者可是有本質區別的!
朱慶瀾的臉色陰晴不定地變換著,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端起茶盞又重重放下,青瓷與紅木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終他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不知楊上將有何高見?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窗外呼嘯的北風適時地卷起一陣雪霧,拍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為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更添幾分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