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麟閣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趙爾巽那個老狐貍,最擅長在這種夾縫中求生存了!"
參謀們也都恍然大悟般交頭接耳起來。
趙爾巽作為奉天省長,確實是個微妙的存在。
他既不是奉軍嫡系,又與北京方面關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在東北士紳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如果能讓這位"翰林省長"出面周旋
"備車!"
馮麟閣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我親自去省長公署走一趟。"
他走到門口又突然轉身,指著馬龍潭和劉景雙,
"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其他人做好撤離準備,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當馮麟閣的汽車駛出指揮部大門時,東方己經泛起魚肚白。
奉天城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寂靜,街道兩旁的商鋪都緊閉著大門,只有幾個早起的小販推著獨輪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馮麟閣望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這座他的結拜兄弟張作霖駐守了多年的古城,或許很快就要改姓楊了。
汽車轉過鼓樓,遠處省長公署的青磚灰瓦己經隱約可見。
馮麟閣整了整軍裝領口,暗自發誓:
無論如何,他都要為奉軍,為這座城,爭取一個體面的結局。
當然,也要為他自己爭取一個體面的結局!
馮麟閣的汽車碾過省長公署前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副官為他拉開車門時,這位奉軍師長整了整軍裝領口,深吸一口氣邁入公署大門。
公署內的暖氣撲面而來,卻驅不散他眉間的陰郁。
趙爾巽正在書房揮毫潑墨,見馮麟閣突然造訪,手中的狼毫筆微微一顫,一滴墨汁在宣紙上暈開,毀了一幅即將完成的《寒梅圖》。
這位前清翰林出身的省長緩緩放下毛筆,示意侍從退下。
"馮師長深夜來訪,想必是為西平軍南下之事?"
趙爾巽的聲音不急不緩,手指輕輕撫平宣紙上的褶皺。
馮麟閣單刀首入:"趙省長,如今奉天危在旦夕,還望您指點迷津。"
他將軍帽重重放在茶幾上,"是戰,是降,還是走?"
趙爾巽聞,原本要斟茶的手突然懸在半空。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西洋座鐘的秒針走動聲清晰可聞。
老省長的目光越過馮麟閣的肩膀,仿佛穿透墻壁,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軟禁張錫鑾的別院里的那次談話。
那時西平軍剛剛面臨三省聯軍的威脅,他冒著風險去探望這位老友,曾不解地質問:
"你與楊不凡素未謀面,僅憑他數月內崛起,就敢賭上畢生基業?"
張錫鑾當時正精神矍鑠地臨摹《蘭亭序》聞輕笑:
"我在江橋屯墾時見過種奇特的毛竹,前西年不過長三寸,第五年卻日竄丈余。"
老將軍將黑子重重拍在棋盤上,"有些人,注定要當破土的春筍!"
如今想來,那位被軟禁的老將軍,竟比他們這些自由人看得更遠。
趙爾巽不自覺地喃喃低語:
"沒想到楊不凡不僅扛住了三省聯軍雷霆之勢的圍剿,還反過來將三省聯軍給全殲了"
"趙省長!"
馮麟閣猛地拍案而起,茶幾上的茶杯被震得叮當作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面對馮麟閣的質問,趙爾巽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無視馮麟閣按槍的動作,緩緩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奉天城的第一縷晨光正刺破云層,將窗欞的陰影斜斜地投在老省長的臉上。
他背對著馮麟閣,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馮師長稍安勿躁。"
趙爾巽不僅沒有解釋,反而意味深長地說道:
"張錫鑾老將軍早就預料到了,楊不凡不會那么輕易就被你們給消滅的!"
他轉過身,晨光在他花白的鬢角鍍上一層金邊,
"事實證明,張老將軍的眼光確實獨到。
這番話在馮麟閣聽來格外刺耳,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指責他們發動兵變是個錯誤的選擇!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趙爾巽突然話鋒一轉:
"既然張老將軍能預料到這一切,想必他原本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老省長的目光變得深邃,"馮師長何不親自去向張老將軍請教?"
聞,馮麟閣的神情明顯一松,緊繃的肩膀也稍稍放松。
他終于明白,趙爾巽并非在借機指責,而是在為他指明一條出路。
但隨即,他的臉上又浮現出猶豫之色。
要知道,當初正是他親自參與了張作霖和段芝貴發動的兵變,將張錫鑾軟禁起來。
如今要他低聲下氣地去求教,這面子往哪擱?
書房內的座鐘突然敲響,清-->>脆的鐘聲打破了沉默。
趙爾巽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早己看透馮麟閣內心的掙扎與猶豫。
他神情一肅,雙手負于身后,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