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麟閣的臉色陰晴不定,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幾位團長偷偷交換著眼色,有人微微點頭,有人則盯著自己的靴尖不發一。
煤油燈突然爆出一個燈花,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放屁!"
馬龍潭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當作響,
"老子建議撤往錦州!向大總統求援,來日再戰!"
他的絡腮胡子因為激動而顫抖著,"當年張師長不也是幾起幾落?"
但響應者寥寥。
角落里傳來一聲嘆息:"東北人不打東北人"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裂著室內緊繃的空氣。
馮麟閣注意到,說這話的是一名27師的老團長,此刻正摩挲著腰間那把張錫鑾親賜的軍刀!
最令人窒息的提議來自28師的一名參謀:
"不如向日本關東軍求援?"
他的話音剛落,幾道銳利的目光立刻刺了過來。
黃顯聲冷笑一聲:"怎么個求援法?是把奉天城拱手相讓,還是把所有礦藏的經營權全交出去?"
他的手指向窗外,"日本人在營口集結的部隊,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吧?"
馮麟閣突然站起身,沉重的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他緩步走到窗前,推開結滿霜花的玻璃窗,刺骨的寒風立刻灌進會議室,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作響。
奉天的夜空被厚重的烏云籠罩,看不見一顆星星,只有遠處城墻上的探照燈在黑暗中劃出幾道慘白的光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寒意首透肺腑。
恍惚間,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張錫鑾那沙啞的嗓音:
"東北這塊肥肉,多少餓狼盯著呢!"
老將軍說這話時那憂心忡忡的神情,此刻在記憶中格外清晰。
馮麟閣不禁苦笑,現在想來,這位被軟禁的老上司真是有先見之明。
日本人、俄國人、還有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楊不凡
東北這塊土地,從來就不缺覬覦者!
"向日本人求援的事,就此打住。"
馮麟閣猛地關上窗戶,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馮某人雖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賣國求榮的事,還做不出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參謀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憂慮。
馮麟閣慢慢走回座位,軍刀刀鞘在椅子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投降太窩囊。"
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搖了搖頭,
"我馮麟閣帶兵這么多年,還沒打過一場像樣的仗就繳械,傳出去還怎么在東北立足?"
馬龍潭忍不住插話:"那撤往錦州"
"更不靠譜!"
馮麟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蕩起漣漪,
"北京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大總統自己都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我們這些殘兵敗將?"
他想起最近收到的密報,袁世凱正在為稱帝的事忙得不可開交,連首隸的軍務都顧不上,更別說遠在關外的奉軍了。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參謀們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沒人敢與馮麟閣對視。
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像是無數冤魂在嗚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師長屬下有個想法。"
眾人抬頭,發現說話的是28師最年輕的參謀官李文田。
這個剛從保定軍校畢業不久的年輕人,平時很少在軍事會議上發。
馮麟閣挑了挑眉毛:"說。"
"我們可以去找趙爾巽省長商量。"
李文田的聲音有些發抖,但眼神卻很堅定,
"趙省長是前清翰林,在士林中威望很高。而且"
他頓了頓,"西平軍南下,對省zhengfu來說也是個難題。"
馮麟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對啊!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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