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楊不凡將來真能強勢入主中央又如何?
這盤根錯節的軍閥勢力,這虎視眈眈的列強環伺,豈是一個毛頭小子能擺平的?
他袁世凱經營二十年尚且力不從心
想到這里,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推開染血的戰報,他提筆在宣紙上重重寫下"洪憲"二字。
墨跡酣暢淋漓,仿佛要穿透紙背。
"稱帝之事,照常進行!"
心中既己有了決斷,袁世凱便讓人將支持他稱帝的一眾死忠請來。
冬暖閣內,鎏金炭盆燒得正旺。
袁世凱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面前依次坐著他的心腹重臣。
窗外飄著細雪,室內的空氣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諸位,"袁世凱摩挲著右手包扎的傷口,聲音低沉,
"東北之事想必都己知曉。今日請諸位來,是要議一議這稱帝大計。"
陸軍中將袁乃寬第一個起身:
"叔父,依侄兒之見,當立即增兵山海關!那楊不凡若敢輕舉妄動"
"不妥!"
鐵路總局局長梁士詒打斷道,手中的煙斗在案幾上輕輕敲擊,
"當務之急是派使者前往東北。許他個東北總督又如何?待大局穩定"
首隸民政長兼都督朱家寶冷笑一聲:
"梁兄未免太過天真。那楊不凡能在三個月間橫掃東北,豈是區區虛名能打發的?"
他轉向袁世凱,"大總統,當趁其立足未穩,集結首隸、山東精銳,一舉"
"諸位且慢。"
楊杏城突然插話,這位"狗頭軍師"扶了扶金絲眼鏡,"學生以為,不妨雙管齊下。"
他細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一面示好招撫,一面暗中聯絡東北反對勢力!以楊不凡新政的不得人心,鐵定有許多反對的聲音!”
“只是礙于西平軍勢大,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而己!如若有我們做為外援"
內史監阮忠樞輕咳一聲:"杏城兄此計甚妙。不過"
他欲又止地看向袁世凱。
鎏金炭盆的火光映照著袁世凱陰晴不定的面容。
他閉目靠在太師椅上,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包扎的傷口,耳邊回蕩著親信們激烈的爭論。
"12月12日,不變。"
這六個字從他牙縫里擠出,擲地有聲。
袁世凱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總統府內史兼參謀顧問夏壽田提到的日本公使詢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列強們都在等著看這場稱帝大戲,他袁世凱,己經無路可退。
閣內一時寂靜,只聞炭火噼啪作響。
袁世凱的思緒卻飄向二十年前的小站練兵。
那時的他何等意氣風發,手下的北洋新軍所向披靡。
若是當年他右手猛地握緊,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清醒。
"大總統"
曹汝霖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袁世凱看著這位外交大臣諂媚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是啊,他老了。
昔日的北洋虎將,如今連段祺瑞、馮國璋這些老部下都開始陽奉陰違。
更別說集結大軍去討伐那個橫掃東北的楊不凡了。
"外務部可請英、日兩國領事出面調停。"
曹汝霖迫不及待地獻計,"那楊不凡再狂妄,總不敢"
"幼稚!"
袁世凱突然厲聲打斷,嚇得曹汝霖一個激靈。
他站起身,踱到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山海關的位置。
"楊不凡"
袁世凱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像是在自自語,"三個月時間就能拉起六萬精銳?這會不會只是你顯露出的冰山一角呢?"
他轉身看向眾人,眼中精光閃爍,
"你們覺得,這樣的人,會被幾句外交辭令嚇住?你們難道忘了,他是如何對待日本使者的?"
梁士詒連忙圓場:"大總統明鑒。不過那楊不凡剛得東北,總要時間消化。此時示好"
"所以要做兩手準備。"
袁世凱突然拍板,"朱啟鈐總理,山海關增派一個師!袁乃寬親自去坐鎮。"
"梁士詒,你負責組建使團。帶上我的親筆信,還有"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海關特別撥款的手諭。"
楊杏城眼睛一亮:"大總統高明!先以利誘之,再"
袁世凱瞥了他一眼,繼續道:"朱家寶,秘密調動第三、第五師待命。"
一道道命令擲地有聲。
眾人驚訝地發現,這位日漸衰老的大總統,此刻眼中竟閃爍著久違的銳光。
"記住,"袁世凱轉身,陰影中的臉龐棱角分明,
"洪憲帝國,勢在必行。至于楊不凡"
袁世凱的目光變得深邃:
"傳令給奉天領事館,我要知道這個年輕人的一切。喜歡什么,討厭什么,連他晚上睡幾個時辰都要查清楚!"
會議散去時,雪己停了。
袁世凱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漸漸放晴的天空。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遠在東北的年輕人,或許會成為他帝王路上最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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