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浸透了報紙上楊不凡檢閱部隊的照片,墨跡暈染開來,仿佛給那張年輕的面容蒙上了更陰森的色調。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奉天方向:
"給張錫鑾發電!現在就發!告訴那個老狐貍,要是再拖拖拉拉搞什么三省會談,明年這個時候我們都得給楊不凡當馬弁!"
機要秘書記錄的電文草稿上滿是督軍噴濺的唾沫星子:
"西平軍月產buqiang己逾兩千,裝甲車隊日增懇請速聯吉黑兩省,合兵一處務必于深冬前"
寫到一半的鋼筆突然被孟恩遠奪過,老軍閥親自補上最后一句:
"若待其第二師真正成軍,則東北非復我有矣!"
當夜,督軍府后院的電報房燈火通明。
發報鍵急促的嗒嗒聲中,沒人注意到屋檐上掠過的黑影,西平軍情報處的電訊偵察兵,正用紅警基地生產的竊聽設備完整記錄著每一組電碼。
而在八十里外的西平地下指揮所,楊不凡把玩著剛破譯的電文副本,對身旁的參謀長輕笑:
"看,我們的孟大督軍終于被逼急了!"
而在奉天鎮安上將軍府內,張錫鑾書房里的煤油燈仍亮如白晝。
老督軍手持放大鏡,仔細端詳著鋪滿整張黃花梨案幾的37師布防圖,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好小子!"
他指尖劃過通化至西平的防線,那些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點和縱深防御體系,讓這位北洋老將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短短數月時間就把攤子鋪得這么大,我果然沒看錯人。"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副官捧著一封加急電報躬身而入:
"吉林孟督軍又來電催促聯軍之事"
張錫鑾擺擺手,隨手將電報扔進早己堆滿的紫檀木匣,匣蓋上"正在籌備"西個鎏金大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轉身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對包漿溫潤的核桃把玩起來,對忐忑的副官笑道:
"告訴孟胡子,剿匪不是請客吃飯,急不得。"
此時的他并未察覺,在督軍府西跨院的廂房里,一盞綠罩臺燈正照亮張作霖陰晴不定的臉。
這位二十七師師長反復摩挲著段芝貴秘密送來的和田玉鎮紙,冰涼的玉質卻澆不滅他心頭怒火。
張作霖己經敏銳察覺到,他的這位義父對他己經沒有以前那么器重了,曾經默許的督軍遼寧的話題再也沒對他提過了!
"義父啊義父"
張作霖突然攥緊鎮紙,指節泛出青白。
他想起上周軍事會議上,自己提出的作戰方案被當眾駁回時,張錫鑾那句"雨亭還需歷練"的評語,就像一記耳光甩在臉上。
窗欞外,巡夜衛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猛地拉開抽屜,取出一封蓋著段芝貴私印的信函,在燈焰上輕輕晃過,隱形字跡逐漸顯現:
"若有意共襄盛舉,可派心腹至奉天道里區”
當奉天城的梆子聲敲過三更,張作霖獨自站在軍事地圖前,用紅筆在西平和奉天之間畫了個醒目的問號。
他摘下墻上的合影,那是去年張錫鑾親手給他佩戴少將銜的照片。
輕輕擦拭后突然扣在桌上,鏡框玻璃裂開一道細痕,正好將合影中的父子二人分隔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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