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督軍府的銀杏葉己染上金黃,朱慶瀾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那份袁世凱的電令在秋陽下泛著冷光。
侍從剛添的熱茶在案幾上氤氳著白氣,卻絲毫未動。
窗外操場上,士兵們正進行著日常訓練,喊殺聲隱約傳來。
"督軍,這是剛送來的通化情報。"
副官輕聲進門,遞上一份加密文件。
朱慶瀾展開細讀,眉頭漸漸舒展。
楊不凡在西平推行的新政,竟與同盟會在南方的施政綱領有七分相似。
他轉身走向書房角落的保險柜,取出一本燙金封皮的《建國方略》,兩相對照之下,眼中精光閃爍。
墻上的自鳴鐘敲了十一下,朱慶瀾這才想起還未給北京回電。
他提筆寫下"遵令整軍"西字,卻又在結尾添了句"然黑龍江兵微將寡,恐難當大任",這才交給機要秘書。
這樣的回電,既不得罪袁世凱,又給自己留足了轉圜余地。
"張錫鑾那邊可有動靜?"
朱慶瀾突然問道。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踱到東北地圖前,手指在奉天的位置輕輕叩擊。
這個老狐貍的沉默,遠比孟恩遠的叫囂更值得玩味。
五日后,當朱慶瀾再次收到北京催促出兵的急電時,他終于忍不住冷笑出聲:
"袁項城這是被日本人逼急了啊!"
案幾上的情報顯示,日本公使連日來頻繁出入總統府,每次都會帶走新的特權。
"備車,去軍事學堂。"
朱慶瀾突然下令。
在學堂密室里,他召見了心腹宋小濂:
"你親自去趟通化,帶上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青天白日徽章,"若楊不凡真是同志,就把這個給他看。"
首到此時,奉天方面依然保持詭異的沉默。
朱慶瀾站在軍事地圖前,看著連接哈爾濱與通化的那條虛線,突然恍然大悟:
"好個張錫鑾!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手指一顫,茶水灑在地圖上,正好暈染了西平周邊區域。
秋風吹動窗紗,帶來絲絲涼意。
朱慶瀾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張錫鑾也在同樣眺望著通化方向。
兩位老將隔空對峙,而年輕的楊不凡,正在這棋局中悄然崛起。
在集安新建的船塢旁,楊不凡接過衛兵遞來的望遠鏡。
鏡頭中,數公里外的支流出口處,隱約可見鴨綠江對岸,日軍的巡邏隊正在調整機槍位。
他嘴角微揚,對身旁的李卯明說:
"告訴張勝,再往江邊調兩門高射炮。"
轉身時又補充道:"對了,安排一下,等下回去就接見朱慶瀾的使者。"
江風掠過船塢,吹動楊不凡的軍裝下擺。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從日軍間諜身上繳獲的徽章,目光卻投向北方。
那里,一場足以改變東北格局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