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兩百多名23師士兵排成散兵線,在六挺馬克沁機槍的瘋狂掃射掩護下,向36師的陣地發起沖鋒。
子彈打在戰壕前的土堆上,激起一串串塵土。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連連長,這個參加過日俄戰爭的老兵揮舞著毛瑟shouqiang,聲嘶力竭地喊著:
"弟兄們,沖啊!拿下陣地,每人賞十塊大洋!"
當沖鋒的士兵踏入百米死亡線時,三十六師的陣地突然蘇醒過來。
十二挺隱藏在偽裝網下的重機槍同時噴吐火舌,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交叉火力從三個方向襲來,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令人毛骨悚然。
沖在最前方的一連連長趙聰敏突然身形一頓,胸口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
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汩汩冒血的傷口,手中的毛瑟shouqiang"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膝蓋緩緩彎曲,最終像截被砍倒的木頭般重重栽倒在焦土上。
"有埋伏!快臥倒!。
他雙手捂著噴血的脖子,瞪大的眼睛里滿是驚恐,最終仰面倒在血泊中。
失去指揮的士兵們頓時亂作一團。
新兵們嚇得首接趴在地上,把臉深深埋進染血的泥土里。
幾個老兵油子轉身就跑,卻被后方督戰隊的槍口逼了回來。
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般在原地打轉,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戰場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機槍子彈穿透棉布軍裝發出"噗噗"的悶響。
重傷員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
冰雹般落下的手榴彈將整片區域炸得坑坑洼洼
短短十五分鐘后,這場zisha式沖鋒就以慘敗告終。
硝煙散去的山坡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百多具殘缺不全的尸體。
鮮血匯聚成細流,將整個山坡的土壤都浸透成暗紅色。
肖安國精心設計的三道防御工事此時展現出致命威力。
前沿鋸齒狀戰壕完美規避了敵軍機槍的首射。
每個火力點都經過精心測算,形成無死角的交叉火力。
隱蔽的狙擊手專門負責清除敵軍重武器操作手。
當幸存的三十七名傷兵連滾帶爬地逃回23師本方陣地時,他們帶回來的不僅是滿身傷痕,更是對三十六師恐怖火力的深刻恐懼。
兩個精銳步兵連的建制就此消失在了戰報上!
"混賬!"
高士儐的拳頭狠狠砸在danyao箱上,結實的松木箱板頓時裂開一道縫隙,木屑西濺。
他的指關節滲出鮮血,卻渾然不覺。
指揮所里的參謀們屏住呼吸,連咳嗽都不敢出聲。
幾名營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盤上代表敵軍的紅色小旗,胸口劇烈起伏著。
"集結全部兵力!"
高士儐猛地轉向參謀長,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要"
話到一半,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恍惚間,孟恩遠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臨行,孟恩遠說的話字字錐心:
“記住,攻城為下,自保為上。西平雖然重要,但軍隊才是我們立足的根本!"
指揮所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高士儐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電報,那上面"謹記臨行前的交待"七個字此刻重若千鈞。
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化作背脊上涔涔的冷汗。
"團長?"
副官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么。
高士儐深吸一口氣,潮濕的硝煙味充滿肺葉。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己經褪去:
"傳令,全軍后撤十里,構筑防御工事。"
副官嘴巴張了張,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高士儐看著他驚訝的表情,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這仗不能這么打。"
他轉身望向窗外硝煙彌漫的戰場,聲音低沉:
"我們得從長計議。"
指揮所外,傷兵的哀嚎聲隱約可聞。
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
"報告!一營長和二營長請求再次出戰,他們"
"執行撤退命令。"
高士儐打斷他,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各營交替掩護!告訴醫務連,不惜一切代價把傷員都帶走。"
當撤退的號角響起時,高士儐獨自站在指揮所前。
正午熾熱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亮他心底的陰深。
高士儐顫抖的手指從軍裝內袋掏出那枚鎏金懷表,表蓋上還留著方才激戰時濺上的血漬。
時針剛剛走過三格,這場短暫而慘烈的戰斗僅僅持續了三個小時,卻己經讓他付出了三百二十七人傷亡的慘重代價!
懷表玻璃反射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副官遞上的傷亡報告在他手中簌簌作響,而關于對面36師的傷亡統計欄里,那個刺眼的"約二十余人"仿佛在嘲笑著他的無能。
高士儐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笑,笑聲在暮色中格外.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