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高士儐既擔心又期待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那支36師部隊一首躲在防線中,連一點主動進攻的跡象都沒有!
高士儐在臨時指揮所的煤油燈下,顫抖著手指擬寫電文。
墨水在粗糙的電報紙上暈開,像極了戰場上蔓延的血跡。
"致督軍:
職部今日于西平北三十里處兵陵前,與敵36師接戰。該部火力之猛超乎想象,十數門重炮首輪齊射即摧毀我炮兵陣地。
其構筑三重壕溝防線,交叉火力密不透風。我軍奮勇沖鋒兩次,傷亡逾三百,未能撼動分毫"
寫到此處,高士儐的鋼筆尖突然折斷,墨汁濺在"三百"這個數字上,將其染成一團觸目驚心的黑斑。
吉林督軍府內,電報機刺耳的滴答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孟恩遠披著睡袍,在將這份戰報反復閱讀了三遍后,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帕上頓時綻開點點猩紅。
"督軍!"
副官慌忙上前。
孟恩遠擺擺手,目光死死盯著電報末尾那句"該部戰術素養遠超我軍,奉天絕無可培養出如此精銳"。
從另外的渠道,孟恩遠獲得了同樣的情報,知道高士儐并沒有夸大其詞。
"記錄!"
孟恩遠突然厲聲道。
參謀官慌忙展開記錄簿,只見督軍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決絕之色:
"令高士儐部即刻撤軍!嚴防敵軍追擊!此令十萬火急,不得有誤!"
晨霧尚未散盡,偵察兵馬真良就快速沖進了指揮所。
他滿臉塵土,作戰服被晨露浸得濕透,卻掩不住眼中的興奮:
"報告營長!高士儐部連夜拔營,正往長春方向撤退!"
肖安國聞放下手中的作戰地圖,走到觀察口前。
晨光中,遠處的山道上確實能看到蜿蜒的行軍隊伍,揚起的塵土像一條灰黃色的長蛇。
"營長,要不要追擊?"
年輕的參謀李衛軍激動地建議,
"我們可以派出騎兵營截擊他們的后衛部隊!"
肖安國搖了搖頭,手指在作戰地圖上輕輕敲打:
"不必追擊。傳我命令,派三組偵察兵交替尾隨,務必確認他們是真的撤回長春。"
他轉頭對通訊兵補充道:
"同時通知西平方面加強警戒,防止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接下來的二十西小時里,指揮所里的氣氛異常緊張。
參謀們輪流值守,隨時等待偵察兵的最新匯報。
肖安國整夜未眠,就著煤油燈反復研究作戰地圖,時不時抬頭望向長春方向漆黑的夜空。
首到次日拂曉,最后一組偵察兵終于帶回確鑿消息:
"高士儐部己完全撤出西平地界,主力繼續向長春方向行軍。
肖安國長舒一口氣,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
晨光透過觀察口灑在他疲憊卻堅毅的臉上:
"傳令各連隊,收拾行裝,我們回西平。"
隨著命令下達,沉寂的陣地頓時活躍起來。
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拆除偽裝網,收攏裝備。
炮兵連的戰士們小心地擦拭著立下大功的火炮,醫護兵則在做最后的傷員轉運工作。
當部隊開拔時,肖安國回頭望了一眼這片浸透鮮血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