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似有低泣。
誰在哭?
蓋頭下的人嗎?
可一旦蓋上蓋頭,底下是誰,是悲是喜,還重要嗎?那只是“新娘”,一個必須存在的符號。
所以新娘可以有很多個:待嫁的、拜堂的、鏡中的、喜婆身旁的……那些飄灑的白粉,從未落在同一個“人”身上,只是落在那同一套鮮紅的嫁衣上。
那東廂房呢?
時鏡轉過頭。
為何東廂房沒有貼“囍”?為何它永遠漆黑?為何滿院的賓客,都說自己“看見”了?
時鏡想起“新人”被送入東廂房后的那一幕:紙人們熱熱鬧鬧地簇擁到門口,門扉合上的剎那,所有笑容瞬間消失。它們面無表情地回到原位,靜待下一場喜事開鑼。
為什么?
因為沒人在意門后會發生什么。
“我們都看見囍了,你為什么看不見?”
它們當然“看見”了。若不看見,如何理直氣壯地引領下一對新人拜堂?如何將那鮮紅的命運,送入那扇漆黑的門?
它們不給東廂房貼囍。
是因為那里已不重要。
——生米煮成熟飯。里頭是甜是苦,是死是活,與它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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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鏡拿著囍字。
跨上臺階。
走向喜婆。
喜婆的嘴角緩緩勾起。
時鏡停在了東廂房門前,舉起紅紙,比向門楣。
紅綢沒有攻擊她。
喜婆沒有阻攔。
屋內死寂,她卻感到某種無形的侵蝕開始沸騰,試圖將她同化。
她可以貼上這張紙,對著滿院高喊:“看!囍字在這里!愿喜氣長存,姻緣美滿!”
她可以對著這漆黑的屋子歌頌:“他們過得真好,真叫人羨慕。”
規則或許會愛她的“虔誠”,賜她號令紙人的權柄。
但時鏡的手,緩緩落下了。
喜婆笑得殘忍,“怎么了?是看不見,所以貼不了嗎?”
鬼爪悄然伸長。
周圍的紙人泛起幽光。
時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到底是我沒看見,還是你沒看見?”
她指向剛才比劃的位置,“這兒的‘囍’都快掉了,我想著給它貼牢些……你看不見嗎?”
喜婆怔住。
時鏡隨手點向一個紙人:“去,拿點漿糊來。”
她的指尖懸在門楣上方,極其認真地虛撫著,仿佛在整理一張看不見的紅紙的卷邊。直到漿糊遞來,她細細涂抹在空無一物的門楣上,又調整著那虛無的“字跡”。
一絲不茍,荒誕得令人脊背發涼。
發牌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我瞎了?”
時鏡退后半步,端詳著門楣,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才喜慶。”
她轉身,提高聲音:“諸位覺得,我這‘囍’貼得如何?夠不夠喜?夠就點頭!”
滿院的紙人沉默著,目光齊齊落向那片只涂了血色漿糊的空處。
然后,一個,兩個,十個……它們緩緩點下了頭。
對。
我們看見了。
那里有囍。
新人們婚后,一定過得極好。
院落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嗤啦”聲。
像是某張紙人的身上,裂開了一道看不見的縫隙。
西廂房那一直縈繞的低泣,戛然而止。
時鏡望向喜婆,聲音溫和:“陳阿芳,你看這‘囍’字糊得可牢?你成親那日,屋里也貼好了‘囍’字吧?你那日歡喜嗎?往后余生……可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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