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芳……
為什么這么大的院子,你的屋子卻那么清貧?
為什么你崇尚著“喜”,穿著一身紅衣,卻將自己的屋子隔絕在“囍”字之外。
陳阿芳,你真的歡喜嗎?
喜婆迎著時鏡的笑,毫不猶豫喊道:“我自是歡喜,所有走進喜堂的新人,余生皆得歡喜!”
她的聲音很大,就似在對規則宣誓。
轉過頭又對著時鏡逼近。
“客人,借宿的時辰快到了。新人已就位,請您快些入座觀禮吧。”
發牌飄到正堂對面一看,“阿鏡,囍字右邊只剩下上面一個‘士’沒變白了!變白的速度加快了!”
她看向陰郁的喜婆,“疑似boss破防,加大難度。”
時鏡嗅到了喜婆身上濃郁的腐朽氣味。
正堂內,高堂上的紙人走下,朝她僵硬作揖,發出無聲的邀請。
滿院紙人紛紛側身,讓出通向堂內的路,姿態恭敬,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時鏡笑了笑,忽然道:“對了,按禮數,我該給新娘添個妝。”
她的手狀似無意地搭上東廂房的門,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眼睛卻看著喜婆。
“我是貴客,給新人添妝,看一眼新娘,合情合理吧?”
喜婆扯了扯唇角。
“……自無不可。”
時鏡穿過紙人讓出的通道,徑直走向西廂房。
喜婆停在原地,緩緩扭頭,看向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門。
時鏡在西廂房門前停下,照例叩門,以賓客的口吻道:“新娘子,討個喜氣,我來添妝。”
推開西廂房的門。
新娘依舊坐在床畔,一身嫁衣鮮紅,衣擺有些許白色。
發牌看了眼外頭。
所有紙人,包括喜婆,那空洞的眼眶都正對著這個方向。
時鏡反手將門半掩。
在屋子搜羅起來。
她在屋內迅速翻找。路過那面銅鏡時,鏡中再次浮起新娘背身的影子,微弱的求救聲傳來。
“救我……”
時鏡挪開鏡后的桌子,在墻壁的縫隙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是聘禮單子。
發牌:“之前……沒有這個。”
早前時鏡來院子時,也在西廂房搜過,并沒有什么冊子。
“線索是環環相扣的,”時鏡快速翻閱,“我們‘聽見’了墻里的聲音,知道了她們是誰,有些東西……才會愿意讓我們看見。”
而且,只有在紙人們的認知里,她已是“自己人”,是貴客,她才能安全地再次踏入這間新房。
看床畔的新娘。
早前還會對著她哭。
對她伸手要她幫忙。
但這會子只安安靜靜坐著,雙手交疊于膝,仿佛一尊精致的偶人。
因為對新娘來說,在時鏡選擇“看見”東廂房的“囍”時,新娘的求救,便失去了意義。
時鏡不再遲疑。她拉開妝奩所有抽屜,找到一方繡工精湛的雙面繡帕。
箱籠里尋到一份裝著糕點的油紙包。
她在柜子里搬出金金亮的尸體。
底下壓著一張路引。
床底拖出一個灰撲撲的包袱。
最后,抽走了被褥下那條浸著淚痕的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