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張紙上都是訴狀。
有訴管家肆意謀害人命的,有訴自個因誤撞惡事被害的,也有路過街巷被惡犬咬死的……
其中有兩張訴狀下寫了黑色的文字。
害人的管家死了。
咬死人的惡犬也病亡了。
時鏡拿著那兩張訴狀,“它們知道自己的仇得報了?”
她回頭看向黑暗處,即使光亮不在,她依舊能聽到老人的磕頭聲,“菩薩您救救小老兒……”
蠟燭還可以照三次。
時鏡端著燭臺,朝另一個方向走了一步。
光往前蔓延。
她看到渾身是泥的女孩抬頭看她。
“你怎么了?”她問。
女孩扯了抹笑:“被主家打死埋在了花園里,是不是很臟?”
時鏡想到那個方家找不到尸體的消息。
“要報仇嗎?”
“想回家。”
光照時間到時,時鏡將蠟燭放回了燭臺。
她一個人站在光內,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問:“桂香,花園里的尸體,是被你藏起來了嗎?”
黑暗中,許久才發出聲音。
“你的光夠支撐你離開嗎?”
時鏡沉默了會,道:“現在可以說你是怎么死的嗎?”
鏡子里多了道身影,就站在時鏡身后,“夫人丟了些首飾,有人構陷我,夫人知道是公子遣人偷拿出去當的,但為了保公子,就讓我頂了鍋,命人砍了我的手,我就那么死了。”
“夫人?”
“方老太太。”
“那你恨嗎?”
“不恨就不會有我了。”那道身影輕聲說。
時鏡道:“可你把她們藏起來了,還藏了那孩子的尸體,原本她的死可以真相大白。”
“她要的從來不是真相大白,”桂香語氣平淡,“你在這個屋子里看到了什么?你覺得他們要什么?你身上有鬼主的氣息,我知道我這般小鬼主,宅子不大,也留不下你,所以生人,留好你的蠟燭好找離開的路吧。”
“借宿而已,你只是個過客。”她聲音空茫。
時鏡坐在原地,看著蠟燭燃燒。
耳畔卻是重復的聲音:你在這個屋子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被打死的花匠在喊疼。
看到溺亡的女孩在問為什么。
無辜的老人掛念孩子,被害死的小姑娘只想回家。
是的,你看到了宅子里的罪惡,你朝她走一步,光照過去,你問她想做什么,她跟你喊疼,你問她要不要報仇,她跟你說想回家,你說你要幫她,她說這一切不發生就好了。
“想回家。”
“這一切不發生就好了。”
你清楚你幫不了她。
借宿而已,你只是個過客。
所以你只要挪開蠟燭,光照不到黑暗,聽不見看不到,然后離開就好了。
時鏡問:“如果蠟燭滅掉,我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