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手挺毒。”
時鏡從假山石上縱身躍下,抬手撩開右邊衣袖。
小臂外側多了道劃痕,皮肉微微外翻,邊緣處懸浮著些許黯黑色氣體。
云澈一驚,“被剪子劃到了?”
“爪子,”時鏡舉起手虛抓了下,“指甲唰一下長十公分,我還是閃慢了點。”
不過這一下也不算白挨,至少摸清了這宅內鬼主的大致路數。
比起外頭那些按“故事”行事的,這里的鬼玩意更兇,更像真的“厲鬼”。
她從食神廚房里取了高度酒澆傷口。
黑氣遇酒便散。
云澈眉頭緊鎖:“沒事嗎?”
“不礙事,”時鏡活動了一下手腕,“這種黑氣在副本里要么是尸毒,要么是怨煞、死氣一類東西的變種,到人體里都可以看作是某種‘病毒’,我體內亂七八糟的‘抗體’挺多的,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不致死。”
她收起酒瓶,轉而問道:“老太太死過孫子?”
云澈回憶了下,“據樓里那些聽客的閑碎語,屠香蓮雖嫁了人,卻一生未曾生育。”
時鏡若有所思。
云澈輕嘆:“此方世道,女子嫁人而無子,想來生前也是艱難……”
“沒死過孫子,怎么還執著要孫子?”時鏡打斷他,靠在假山處,“就算是對子嗣有執念,那想要的也該是兒女才對。怎么跳過一輩,直接就要‘孫子’了?還非得是個會唱戲的孫子?”
“……可能,我長得像孫子?”云澈遲疑道。
“可能是因為她只想要個愛唱戲的陪著?”時鏡幾乎是同時接上。
兩人話音撞在一處。
時鏡:“嗯?”
云澈:“……我是說,我比較年輕。”
他忙不迭將手中那只藥瓶遞上,生硬地轉了話頭:“那兩位小姑娘出去了。”
時鏡接過藥瓶,微微摩挲瓶身,輕輕“嗯”了一聲。
“這老太要是一直跟著我們下陰招,還是挺麻煩的。”
云澈問:“要進繡樓嗎?我是鬼,加上她同意我進去,所以沒有特殊感覺。但生人貿然進去,可能會觸發不一樣的規矩。”
他雖然知道生人在宅子里有借宿的規則,但也只聽了一嘴。
時鏡望向繡樓的方向,那棟朱漆小樓在昏昧天光下靜悄悄的。
“穩妥些,我還是打算先去排名靠后的鬼主那里試試。”
眼下首要目標仍是找出“鬼主中的生人”。
所以她傾向于多接觸幾個鬼主。
但這個鬼老太也不能干放著。
想到這,她喚了婳娘,傳達了自己的意思。
沒多久。
婳娘的身影自虛空中勾勒而出,衣袂飄然,手中捧著一卷剛剛完成的畫軸。
“大人,您看看此物可堪一用?”
時鏡接過畫卷,展開看道:“畫得太好了,還得是你。”
婳娘掩唇輕笑,斂衽退散。
時鏡持畫轉身,再次踱步到繡樓下,仰起臉。
“老太太,初來乍到,曉得你愛聽戲,我這有一出好戲過兩日就開場了。”
鬼老太沒想到時鏡還會回來。
此刻趴在欄桿上,渾濁的眼珠向下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