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落入石黎懷中。
她緊緊抱住,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時鏡看向門口的海塔。
海塔身后,已經皆是身形高大的鬼兵。
他拍了拍手,“呦,觸發npc關鍵線索了,真厲害啊。”
時鏡靠著墻,火光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你是鬼主,還是玩家?”
不等海塔回應,她便道:“玩家吧?一個死在這個副本里的玩家,因為生死坊的生死規則,或者你有什么道具觸發了生死規則,成功轉換為這個副本里的一員,或者說鬼主?上一任鬼主是誰-->>?老村長?”
海塔眼睛微瞇,“你是誰?”
“時鏡,”時鏡頗有些期待地看著海塔,“你誰?”
“不認識,”海塔淡聲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你知道了也得死。”
時鏡:“……那我懂你是誰了,你是上一輪剛死的吧?據說被留在坊主身邊的那兩個人之一?”
海塔緊擰眉頭看著時鏡。
“你表演太刻意了,”時鏡分析道:“你看石黎,在我給她麻衣前,她根本不會刻意給我什么線索,比如精衛思父、精衛太累之類的語句。這些東西通常都是在玩家找尋線索的途中自個想到的,很少見一進副本,npc全吐給我們的。”
“你又是第一個出場的,”時鏡若有所思,“那個投海青銅片其實也挺多此一舉的,就跟要把解體思路強塞給玩家一樣。這個副本……有種線索又少又多的感覺。”
她問:“你懂我的意思嗎?你是不是通關經驗太少,副本都設計不好?”
海塔神色忽地陰沉了。
“你以為你知道這些,就能通關嗎?”
“當boss不舒坦吧?”時鏡反問:“是不是被規則圈死了?比如海尤他們沒法在這間屋子里殺我?”
海塔沉默。
時鏡:“我是這樣想的,被沉海的女孩通常都有個‘圣屋’,比如這間有精衛圖騰床的房間。在祭祀日前,她們住在這里,被溫柔對待,聽美麗的故事。”
她恍然大悟,“你進來的時候,是不是用被祭祀少女的身份?任務是在祭祀來臨前,逃離這個村子,或者通關這個副本?”
海塔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時鏡挑眉,“我猜對了?反正現在離祭祀時間還早,我又被堵在屋里。說說看?”
海塔盯著她。
很久,久到外頭的海浪聲都仿佛停滯。
他終于開口,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憊——
那種經歷了太多、卻什么也改變不了的疲憊。
“石黎有對龍鳳胎孩子,哥哥叫海塔,妹妹叫海娃。我進來時,成為了精衛圣女海娃,七日后,精衛降臨,我要在海岸邊為她起舞。”
“這片海沒有出路。村長每天給我講精衛填海的故事,巖畫從左往右看,溫情又悲壯。我的任務列表里寫著:學習祭祀之舞,迎接神女降臨。”
“但我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眼神空了一瞬,“石黎每天給我熬魚湯,最新鮮的魚,最嫩的菜。但她從不喝,也不讓海塔喝。她總在深夜偷偷哭。”
“我在床下找到了青銅片,上面刻著字,是甲骨文似的古體。我認出幾個字,發現閱讀順序應該是從右往左。”
“還有夜里的鬼火,窗外的影子……我試著不喝魚湯,然后發現,凝視那些影子時,身體會僵硬,皮膚會變成灰色。”
“村長說那是詛咒,讓我千萬別看,乖乖喝湯。”
他扯了扯嘴角,“我信了。我喝了湯,身體恢復柔軟。但我沒放棄,我找到了更多線索,關于巫術的,關于戰爭的……最后,在祭祀前夜,我決定賭一把。”
海塔抬起手,看著自己孩童大小的手掌:“我主動跳海了。”
“我想,如果精衛真是溺死的少女,那另一個少女主動墜海,也許能喚醒她。”
時鏡輕聲問:“然后呢?”
“然后?”海塔笑了,笑聲干澀,“然后我被海里的手抓住了。很多手,很多很多,它們把我往下拖。我掙扎,嗆水,意識模糊的時候,看見‘海塔’,副本里的哥哥跳下來救我。”
“我們兩個一起往下沉。”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再醒來時,我在岸上,我成了‘海塔’。”
“……時間快到了,我需要祭品,”海塔抬起頭,看向時鏡,“現在你知道原本的副本了,所以,你想主動跳海嗎?或許,你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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