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屋里瞧見的-->>,”時鏡語氣平常,“挺好看的顏色,怎么不戴?”
竇娥指尖摩挲著紗巾,“十幾歲時,在街上見了覺得新鮮,便買了。可……不合適。”
蔡婆子待她不差,但她生得容貌出眾,丈夫又久病纏身,若穿戴得稍顯鮮亮,總會引來婆婆不安的目光。后來守了寡,這抹鮮亮便更是徹底壓進了箱底,不見天日。
“你找得倒是仔細,”竇娥看向時鏡,“這陳年舊物都被你瞧見了。”
時鏡:“我可沒弄亂你屋子,你可以回去查驗,不然我再給你收拾收拾?”
竇娥靜靜地看了她幾秒,輕聲道:“……謝謝。”
“叩、叩、叩。”
院門又被敲響了。
這一次,門打開,門外站的竟然是端云。
她吃力地抱著那個紅木箱子,遞向門內。
“蔡婆婆,我們來還錢。我爹要進京趕考了。”
小女孩說完,轉向院內,沖著竇娥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像是在告別。
門外傳來成年男子的聲音,透著擔憂:“端云,你當真要隨為父入京?這一路山高水遠,可不好走。”
“爹爹放心!”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鈴,“這些錢可是‘神仙’指點我得到的!神仙說啦,我得跟著爹爹才行,回頭爹高中,我就是官家小姐。您放心吧,我曉得怎么享福。”
那話語中的自信與活力,足以讓任何人相信,這個拿回了自己名字、握住了自己命運契機的女孩,必將擁有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畢竟,她的身邊,曾有一位鬼主的注視與祝福。
院子里的景象,隨著女孩腳步聲的遠去,徹底安靜下來,繼而開始急速褪色。
“啊,你……”董秋彤驚呼出聲。
她看見竇娥的身體,正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細碎的光塵,向上飄散。
竇娥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悲戚,只有解脫了的釋然。
她靜靜地看著這個承載了她一生悲歡,如今正在剝離所有故事痕跡的院落,眼神溫柔。
院子最終變陌生,卻分外舒坦。
她朝時鏡伸出手,“你的黑帖。”
時鏡示意董秋彤也拿出她的帖子,一并遞了過去:“能蓋兩份?”
“你猜到了吧,”竇娥接過帖子,“一個,是我的。另一個……是端云的。”
“我沒猜到,”時鏡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們這位坊主,挺有人性,不像是會設置玩家生死斗的存在。”
竇娥的手指在黑帖上輕輕一點。
兩張帖子上,同時浮現出一枚印記:一朵姿態舒展的祥云,顏色,正是她披肩上那溫暖而明亮的橘紅。
“想打聽坊主?”竇娥將帖子遞回,身形已淡如薄霧,“你們蓋完印,自有‘送歸隊’來接。以你的能耐,集齊七枚,不難。”
“可我對你們坊主很感興趣。”
“坊主懼生,你死了才能見到她。”竇娥漫不經心說。
時鏡眼見著眼前女子都快散去了,不由道:“你要消失了?”
“我本就‘死’了,”竇娥的輪廓在光塵中模糊,聲音卻清晰傳來,“不必為我傷懷。我因這‘生死坊’的規則而存續,亦因它,得了‘端云’這個念想。我心甘情愿。”
她最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平靜的驕傲:“你看,我竇娥,生前含冤而死,死后卻也堅持為自己爭來了公道。世人都說,我善良,堅毅,果敢,無畏無懼……我確實很好不是。”
“端云即是我。她帶著我這一世的記憶與感悟,會過得更好,我們都會過得更好。”
“這便是竇娥的‘愿’。”
竇娥冤。
竇娥愿。
“竇娥已無冤。”余音落下。
落下的還有那已經徹底化作橘紅色的披巾。
院子空蕩。
時鏡伸出手接住那要落地的橘紅色披巾。
發牌發揮職責感應了下,“不是道具,是不是生死坊才能用的東西,也或者是特殊物品……”
“我不缺道具。”時鏡將其仔細疊好,收入懷中。
然后轉向一旁眼眶微紅的董秋彤。
“走吧,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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