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正在濾渣。
房檐下掛著豆腐包支架,十字架下系紗布,紗布底下放了個大紅盆。
上下顛簸支架,豆漿就濾到了底下的盆里。
嘩啦
嘩啦
一陣陣響。
“老頭!老驢來了,說是有作家,”婦人轉頭喊了聲,又對時鏡笑說:“您先坐,老頭一會就出來。”
村長家宅子,比外頭要大些。
合院式的宅子。
木梁柱、小青瓦。
中間是四方的天井。
院子里放著幾張竹編的椅子。
大概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領路的老驢朝時鏡招招手,讓時鏡坐下。
時鏡觀察院子,墻角下開了一排的地,種著雜七雜八的花。
那堵白墻上還有黑色手掌印,小小的幾個堆疊在一起,似是孩童調皮所印。
空氣里有茉莉的清香。
吱呀——
吱呀——
愛蓮晃動著支架,擠壓著豆渣。
又和老驢說著話。
“公公忌辰,就趕著做點豆腐。”
“哦。對了,建軍結婚,你兒子建林不回來啊?他們兩個小時候可是一起淘的。”
“不知道啊,這都半年多了,沒來個信,”愛蓮用力晃了兩下支架,“建軍比他小都結婚了,他這還沒個消息。”
“快的快的,你家建林長得好又識字,回頭找個城里媳婦回來。”
“那我可得求公公保佑他孫子。”愛蓮笑說了兩句。
時鏡就坐在一邊安靜聽著。
思緒一會游離到懷里的花布。
一會游離到那個久久不出的村長。
到那生銹的銅鈴,空置的旗桿。
到忌辰。
到婚禮。
再到愛蓮沒音信的孩子。
感覺短短一會,到處都是關鍵線索,但又無法將線索結合在一起。
要做什么?
從鬼子手底下保護村民?
還是疏散村民或帶著村民反抗?
時鏡正思索時。
堂屋里傳來聲音。
“唉。”低低的一聲。
叫時鏡直起腰板,隱隱有防御姿態。
堂屋有些暗。
老人緩緩出現在門邊,扶著腰,抬頭目光聚焦到時鏡身上,尷尬笑道:“姑娘,等久了吧。”
時鏡微怔。
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身形不大還有些干瘦。
皮膚被曬得黝黑,臉上堆積皺紋,但身上的布衣很干凈。
“我腸胃不大好,”村長跨出門檻,“經常耽擱事。”
老驢說:“去村醫那拿藥了沒?”
“藥都吃了,沒事,老毛病,”村長走到時鏡跟前,“是作家?”
時鏡點了下頭,“打擾貴村子,我對這里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想來采風,不知村長可否為我引薦一些老者,讓我知悉村史。”
“客氣,客氣,”村長笑說:“我們村子那村史可長了。”
“作家小姐中午就在我們家吃飯吧,”愛蓮喊道:“我燉魚湯,你看,這剛要做出來的豆腐。”
村長見狀跟著道:“欸對對,這位……”
“免貴姓時。”
“時小姐,”村長點頭道:“時小姐怕是要在村里住上幾日,便住在這吧。我們這空屋子多。”
愛蓮:“回頭我就去收拾。”
時鏡:“那就叨擾諸位了。”
“作家說話就是得體。”村長笑瞇瞇點頭。
“姐姐要去我家睡的。”一旁的小女孩嘟囔了聲。&l-->>t;br>時鏡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村長對時鏡道:“那時小姐,我先帶你去楊老師那吧,她是我們村子里退休的老教師了,她懂得可多。你想知道什么,問她總夠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