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財貓不敢不應。
財氣幾乎被榨干的它,早已失了最初的貪婪與戾氣。
此刻只化作一只小橘貓,踏著青石板走在前面。
“我也是意外發現這個地方。”
它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有些落寞。
“我不記得是多少個月夜以前了……可能待在楊柳街,時間感都會模糊。只記得,挺久了。”
它停在一家店幌寫著李記烤肉宛的炙肉店前。
門緊閉著。
云澈穿墻而過,旋即退回。
“阿鏡,里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有些像隔壁夜里沒點燭的店鋪。”
“這條街,只有歸途茶館和當鋪開著門,”招財貓尾巴低垂,“其他店鋪,都進不去。”
“你記得這里?在這里生活過?”時鏡敏銳地捕捉到它的情緒。
“不記得了,”小貓的聲音輕了下去,“可每次我走過這里,就總覺得熟悉……好像有個人,每天都會拍拍我的頭,跟我說說話……有很多笑聲,很多人圍在一起,中間是個火坑,炭火很暖,這里很熱鬧……我還掉進過酒桶里,一只手把我提了起來……”
它安靜片刻,舉爪捋了捋臉,轉身繼續帶路。
“反正,我就是意外到了這里。”
“貓嘛,總有幾分躲藏探索的本事。那次我被打得逃無可逃,縮進草叢,倚著一個枯木墩子。不知怎的,那枯木讓我感到親切。我的血……哦,我沒有血……我流出的血酬滴在上面,它竟長出一根楊柳枝來,逗我玩。”
“我挺喜歡,就拔了下來。然后,”它回頭看了眼時鏡,“就進來了。”
“逃?”時鏡精準地抓住了這個字眼,“你被誰打傷了?”
“以前我還是小神的時候,醉春煙可沒有大神不能吃小神的規矩。”
招財貓停在歸途茶館前。
這茶館與醉春煙格局相仿,同樣五層樓高。
一樓大堂門敞著,能看見里頭柜臺掛著的招牌:春煙茶牌子。
時鏡沒有貿然進去。
招財貓便在臺階上坐下,前肢耷拉著。
“那時月光照明,交易還講個公平,錢貨兩訖,雙方自愿。可月光一消失,店神入街,就全變了。”
小黑忍不住踱到它旁邊。
招財貓瞬間炸毛想吼,瞥見時鏡,又悻悻閉嘴。
——落魄的招財貓被狗欺。
“營業,就要生產商品嘛,生產商品就需要匠人,所以月落以前,各家店會掛出告示招工。”
它嘆了口氣,透著認命般的平靜。
丟了那么多財,它的心氣也仿佛被抽空了。
“這活兒危險,動不動就丟命,工錢開得再高,也未必有人來。”
“有些人,不是不愛財,只是覺得命更重。她們更傾向公平交易。月光在時,這種機會多些,比如你來我店里串肉,我按時辰給你血酬,銀貨兩訖,干干凈凈。”
“所以,很快就有了‘夜神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