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身手!”荊弘亮越打越是興奮,“姬兄弟,你這步法靈動,根基扎實得很!不像尋常讀書人!”
又斗了十幾個回合,姬珩覷準一個破綻,欺身而進,木棍橫在荊弘亮肩頭。
荊弘亮哈哈大笑道:“我竟然輸了。姬兄弟,你這身手,不去軍中效力真是可惜了。”
一旁的姬玲瑯忽然開口-->>道:“說起來,姬同窗,我瞧你方才躲閃的那一下,還有擰身發力的姿勢,跟我兄長簡直一模一樣。”
她站起身,摸著下巴,繞著姬珩走了半圈,看得姬珩渾身不自在。
荊弘亮跟著點頭:“玲瑯你這么一說,還真是。我剛才就覺得眼熟。要不是知道你家里就你和你哥,我都要懷疑這是你流落在外的親兄弟了。”
姬玲瑯被說得一愣,再次仔細看向姬珩。
夕陽光落在少年俊朗又略帶局促的臉上,那眉宇間的英氣,那份沉靜又隱含銳利的氣質,越看越覺得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她笑道:“姬同窗,你既有這般好武藝,不如將來真的投身軍伍如何?我兄長如今在軍中任職,你若有意,我可修書一封為你引薦。以你的身手將來定能建功立業!”
建功立業……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姬珩心上。
他眼前閃過少時場景,他站在門外,望著祖母日漸蒼老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聲音有些發澀。
“多謝姬同窗美意。只是我家中,只有我與祖母,我不愿她老人家擔驚受怕。”
“我明白你的顧慮。但姬同窗,你想過沒有?正因為家中只有祖母與你相依為命,你才更應變得強大。”姬玲瑯拍了拍姬珩的肩膀。
“你若碌碌無為,固然能常伴祖母身旁,可一旦風雨來襲,你可能護得住她?護得住家?”
“她也永遠會為你擔憂,會憂慮自己離去無人能庇護照顧你。”
姬玲瑯溫聲道:“我娘跟我說過,她對我沒有什么希冀,只希望我此一生都能過得自在,能不悔自己走過的路,我娘說,只要我無畏、不屈,她就為我驕傲。你可以和你祖母談談,或許,她對你就和我娘對我一樣呢?”
姬珩抬眼直視著姬玲瑯,在他需要選擇從武還是從文時,濟明侯府就只剩他和祖母。年歲小的他在祖母告訴他選擇自己想選擇的時候,選擇了不要讓祖母再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此刻,有個長輩在告訴他要做什么。
酸澀的感覺涌上喉嚨。
他啞聲道:“謝謝……”
姬玲瑯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怎么,似乎話有些多了。”
“我會和我祖母好好說,問問我祖母如何想,”姬珩紅著眼眶道:“我祖母,一定和你說得一樣。謝謝你。”
他深深作揖。
這一刻,即便深知自己仍困于循環,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卻還是在他心中破土而生——他想要真正地活一次,為了祖母,也為了自己。
涼亭內,時鏡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了然。
祠堂中那個結局慘烈的新郎形象,與眼前目光堅定的少年緩緩重疊。
木牌上的數字化作了伍——
打破心結,確立志向,明晰責任與擔當。這份源于親情、終于家國的成長與覺悟,亦是少年意氣的體現。
她垂眸,暗嘆。
所有人,終將循著命運的軌跡,去往他們各自的結局——
或輝煌,或悲壯,或潦倒,或永眠。
一種被命運推動往前的感覺,悄然裹挾了她。
照夜姐,我還要走過多少你曾留下的足跡,才能抵達你離去的那片虛無,開啟全新的篇章?
我還記得你。
我們……還會相遇嗎。
夕陽將涼亭的影子拉得很長,茶香尚未散盡,他們卻要走向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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