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羽書院?”姬珩轉過頭,“我爹、我姑母,還有我,都是在這兒長大的。”
他語氣輕快,“若說淵源,現在的院主狄學民,年少時曾得我祖母襄助才得以繼續讀書。他是個記恩的人。”
“狄院主才不惑之年,年輕有為,前兩年得了恩師舉薦,執掌書院。如今更是身兼朝廷編史官,在編纂《新月涼史》……”
文闕多居文官,近郊則書院林立。
鴻羽書院是月涼國的三大書院之一,其內學生多是各地書院舉薦上來的優秀學子。
時鏡以“好奇”為由,向桑清淑提出想去看看。
桑清淑便讓人準備了些許粉面鹽等物資,讓時鏡帶著一塊去,借著資助學生的名頭去書院。
時鏡順勢讓靈鳶從‘私庫’另取了一筆不小的銀錢,添作捐學之用。
馬車抵達時,距副本開啟尚有一個半時辰。
時鏡下車,仰頭望去。
青瓦白墻,烏木匾額上“鴻羽書院”四個大字漆色深濃,筆力沉厚,仿佛斂著數百年的墨香與清寂。
階旁兩座石獅斑駁佇立,目光沉靜,亙古地守望著一代代出入此門的學子。
一位青衫老者自門內快步而出,身后跟著六名垂首斂目的學子。
“老朽段文青,見過侯爺,侯夫人。”
姬珩搶先一步虛扶起他,笑道:“段老,您跟我還講究這些虛禮?”
段老同姬珩應當是極熟悉的,看姬珩的目光亦帶著長輩的慈和。
“你若只自個來,我自是不來迎,任你自個兒野去。可你瞧,如何又帶了這般多東西來?”
姬珩笑容更盛,帶著幾分新婚特有的張揚:“成了親,自然要帶份喜氣回書院沾沾。”
說著,便給段老引見時鏡,“段老,這是內子時鏡。她聽我常說起書院,心生向往,特來瞧瞧。”
段老跟著望向時鏡,慈和有禮。
時鏡斂衽一禮道:“叨擾先生。”
“夫人重。書院大門永遠為侯府敞開,夫人里面請。”段老微笑還禮,側身相迎。
邁過高及小腿的門檻,周遭的喧囂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
風穿過院中幾竿修竹,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誦讀書聲。
縹緲,似從云端落下。
段老只領著二人走了會,便駐足笑道:“院主此刻仍在明悟堂講學,侯爺您對這兒熟門熟路,老朽便不作陪了。二位隨意逛逛,待講學結束,再一同用膳。”
姬珩從善如流:“段老且去忙吧,我這不用管。”
老人剛走下臺階沒幾步。
忽地中氣十足地朝遠處吼道:“那邊兩個!什么時辰了?不在齋舍讀書,鬼鬼祟祟要往哪里溜!”
時鏡循聲望去。
只見庭院對面的松柏后,兩個穿著素色襕衫的學子正貓著腰,試圖借樹木遮掩溜走。
段老當即拔腿就追:“別跑,給我站住……”
姬珩樂不可支,揚聲提醒:“你老可小心些,別追得摔了跟頭。”
段老下階梯的腳下一個趔趄,回頭沒好氣地瞪了姬珩一眼。
旋即又對時鏡抱歉似的笑了笑,轉身繼續追去。
洪亮的訓斥聲隨風傳來。
“是哪個齋的?別以為我逮不到你們!黑發不知勤學早!你們父母送你們來是求學,不是讓你們渾噩度日的……”
人已不見,余音猶在。
姬珩忍俊不禁:“瞧見了吧,老爺子就這嗓門,整個書院就指著他醒神。”
時鏡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落在一旁廊廡的刻字上。
暗紅色的廊柱序列分明。
其上皆刻有警醒學子之語。
「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毀于隨。」
「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
「學之廣在于不倦,不倦在于-->>固志。」
……
姬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調侃道:“這些字啊,白天看著還沒什么,一到晚上,燈籠一點,走在這廊下,就跟被咒文環繞似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趣事,壓低聲音模仿著段老的腔調:“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個段老在耳邊絮叨:「黑發不知勤學早……勸君惜取少年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