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氏意圖朝外退一步。
然而那液體似乎就是為了拖住它,直接涌到其身后,擋住了門。
染液浸染空氣,于空中勾勒出無數繁復而古老的扎染紋樣,這些由幽藍流光構成的紋路瞬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不-->>斷流轉變化的囚籠。
整個區域的光線都變得幽藍,空氣粘稠得如同浸透了染料,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屬于植物染料和歲月沉淀的奇特氣味。
方相氏在怒吼。
紙人不斷擊打屏障。
空中的紋路卻在溫柔變化,最后形成一圈套一圈的紋路。
時鏡從懷里取出一張帕子。
那是陶緋玉被拍花子拐走前,給其母祈公夫人的生辰賀禮,是最簡單的扎染圖案——同心圓紋。
小圈被大圈護著。
大圈被更大的圈護著。
如同血脈傳承下的一代又一代。
孫丫像是記起了什么。
嘴里不停喃喃,“外爺,那是我外爺。”
時鏡拉起孫丫的手說:“你外爺在同拍花子爭斗,他要帶你歸家,所以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跟我回家。”
“明白嗎?”她將手里的帕子放進陶緋玉手里,“陶緋玉。”
孫丫眼淚奪眶而出,“陶、緋、玉……”
時鏡拉著她離開,她也做不出反抗。
只是幾步后,輕聲道:“等下。”
時鏡看著她朝著扎染坊的方向跪下,哭著道:“我想不起來,外爺,對不起,我記不起來……”
她重重磕了三個頭。
透過重疊的樹木,似瞧見記憶中的老人回過身,朝她慈祥微笑的場景。
她站起身,主動去牽時鏡的手。
“姐姐,我想回家。”
——
得益于外公舍身化出的“靛藍縛境”,時鏡三人得以順利撤回墓地區域。
然而,方相氏雖被困,滔天的怨怒卻已散出。
原本游蕩在坊外的一些紙人仿佛接到了無聲的指令,開始四散開來,瘋狂搜尋生人氣息。
一對一短兵相接時。
時鏡的古刀可算發揮作用,一刀一聲嘩啦。
但也有極難纏的——
那對童男童女竟追了上來。
兩個小紙人身形飄忽,時而相互扭打,時而倏然消失,下一刻又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三人身后,伸出蒼白的小手。
時鏡最愁得就是這種抓不到的鬼東西。
好在險象環生之際,三人終于沖入了墳墓的范圍。
班曉曉手中的引魂燈仿佛感應到陶緋玉的氣息,光芒驟然大盛。
幽綠的光暈不再僅限于墓碑之后,而是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將臨近的四座梅氏先祖的墳墓齊齊籠罩在內。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罩瞬間形成,將紙人死死擋在了外面。
童女撲到光罩之前,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怒意,死死盯住時鏡。
時鏡稍稍松了口氣,對著光罩外的童女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收了我那么大一個金元寶,轉頭就來追殺債主,這生意可不是這么做的。”
一旁的童男聞,猛地扭過頭,空洞的眼睛“看”向童女。
童女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出現了類似“慌亂”的裂紋。
下一秒,兩個紙人竟當場嘶咬著扭打起來。
光罩之內,曹越彬面無血色地看著外面越聚越多、不斷沖擊光罩的紙人,聲音發顫:“這罩子……能撐多久?等那方相氏出來……”
“噤聲。”姬珩忽地沉聲開口。
他快步走到時鏡身側,低聲說:“我發現了件事。”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