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深藍色的渾濁液面,開始泛起細密如魚眼般的泡沫,在月光下,那泡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銅色。
孫丫松開手,不由擦了下臉。
“我怎么……哭了。”
突然,缸中的染液開始沸騰。
時鏡急忙拉著孫丫后-->>退。
不多時,一個靛藍色的水鬼從缸中爬出,直沖向遠處的紙人。
孫丫擦拭著眼淚,抽噎道:“我、我為什么會這些,我……”
時鏡溫聲道:“別急。慢慢想。”
她看了眼除了指路就沒有回過身的老者,對其他人道:“繼續填缸,按照剛才的比例,能拖多久是多久。”
一刻鐘后,時鏡評估局勢后對眾人說:“這個法子怕是拖不到天亮。我在扎染坊找不到其他線索了,所以要暫時離開。你們繼續在這里拖著,兩刻鐘左右我會回來。”
曹越彬勉強扯出笑容:“鏡姐,那要不你先把我道具還我?您也知道,這種拖時間的副本boss會越來越強,萬一您還沒回來,外面的喪隊就闖進來……”
時鏡淡淡道:“放心,我心里有數。好好干活,包活。”
說著,她拎著一桶染液翻身上墻。
曹越彬剛想罵人,就被桓吉冰冷的眼神制止。
這個古里古氣的少年,還有那個飄來飄去的男鬼,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還有這個時鏡。
到現在連刀都沒抽出來。
他愣是咽下要出口的話,尬笑道:“鏡姐,小心啊。”
時鏡沒有回應。
她同墻下的紙人對視。
墻下,那兩個色彩艷俗、臉頰暈紅的紙扎童男童女,依舊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機械地向上伸著胳膊,一蹦一蹦,試圖夠到墻上的活物。
看樣子這兩個小孩紙人比尋常紙人要特別些。
知道去別的地方守。
可惜,它們還沒有爬墻的思維能力。
時鏡朝它們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送你們點好東西。”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傾,桶中那剛剛調好的、泛著詭異紫銅色泡沫的靛藍染液,對著兩個紙人兜頭蓋臉地潑了下去!
“嘩啦——!”
粘稠冰涼的液體瞬間將兩個紙人淋得透濕。
彩繪的眉眼、鮮艷的衣裳迅速被深藍色浸染、暈開,變得一團模糊。
染液落地,并未四散流淌,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迅速沿著紙人濕透的腳踝向上攀附、凝聚。
不過眨眼功夫,兩個與紙人等高、完全由靛藍色染液構成的“水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輪廓,不斷滴落著藍色的黏液,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身旁最近的“東西”——那兩個正試圖抹去臉上染液、動作變得遲滯笨拙的紙人。
四個非人的小怪物立刻扭打在一起,紙屑紛飛,藍液四濺,發出一種濕漉漉的、令人牙酸的撕扯聲。
時鏡趁此間隙,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墻頭。
落地一個輕盈的滾翻卸去力道,隨即毫不停留,如同獵豹般竄出,一個滑鏟下了土坡,身影迅速沒入道旁枯敗的林木陰影之中,朝著記憶中姬珩和班曉曉所在的墳地方向疾奔而去。
夜風刮過耳邊,帶來身后扎染坊方向愈發激烈的嗩吶與嘶鳴聲。
這會副本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
離天亮還遠。
那位老者只怕也擋不了更久。
以她的經驗來看,副本內存在的‘安全屋’,能占據副本時間的三分一就頂天了。
再看遠處的迷霧正在逼近。
她必須更快。
坡下的樹林并不茂密,月光慘淡地投下,在地上拉出幢幢鬼影。
時鏡壓低身子,腳步聲放輕。
沒跑出多遠,她猛地剎住腳步,身體瞬間緊繃,隱在一棵老樹后。
前方不遠處的荒草叢中,傳來一陣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細微的、像是身體拖拽過地面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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