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館坐落竹林外側,清幽寂寥。
宅邸不算寬敞,有四名仆人打理伺候。
時鏡坐在收拾好的屋子里,望著方窗外的竹子發呆,一副放空自己的模樣。
實則是在盯那四方地圖。
她現在所處位置,距離那即將形成的副本,還有不到三里地。
這里的三里,換算成她知曉的長度單位,大概是三千米。
找個什么理由,能大半夜去那個副本,還不引起時刻留意著自己的牧川的懷疑?
思索片刻后。
時鏡決定先去離恨天見見崔三娘。
離恨天內共有六座宅院。
崔三娘被囚在第二座宅子,宅門上掛了個‘旦’字。
時鏡到時,崔三娘的臣服度已經到了45%。
可見云澈的語攻勢還是起了作用的。
此刻時鏡坐在崔三娘對面,未有寒暄,直接將那封方柔的信遞給了崔三娘。
崔三娘的手指摩挲過信尾墨跡,輕聲說:“我從未怨過她。我這一生,得她饋贈良多。因她,我方能讀書識字,在家中的日子也好過些。她是第一個覺得我好的人……若非她,我決無勇氣逃離那個家。說來,若非因為我,她也不會與家中反目,更不會郁郁寡歡……該是我虧欠她才對。”
時鏡仿佛早料到她會如此說,并未接話。
她選擇單刀直入:“你認識姬珩。”
崔三娘睫毛輕顫。
時鏡語氣平靜卻篤定:“我喜歡直接點。云澈應該跟你說了他和桓吉、小黑的事,我覺得你有理由覺得我是不一樣的,或者可將我視作一線變數?亦或是……能打破這僵局的人?信任我,于你而,并無損失。”
崔三娘抬眸,深深看向眼前的女子。
“是我第十四次見他,”她的聲音古井無波,“自我有記憶起,這副本開啟了十四次,每一次他都在,每一次……他都不記得我。包括你給我的這封信,這是我第三次見到它。”
崔三娘死后,便被禁錮在那座宅院里,困于槐樹洞中。
初始之時,她渾渾噩噩,無知無覺,看不見,聽不著,甚至不明了自己以何種形態存在。
不知四季春秋,不知朝升夕落。
直至某一日。
一聲孩童的啼哭刺破混沌。
于是,樹睜開了“眼”,看見了宅門口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以及他身旁的年輕婦人。
待到月上中天,她終于明悟自己已死,也明白了蘇醒時所見的景象是何意味。
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命運牽線。
她看見方柔恍恍惚惚地出現在樹下,似在夢游。
怔忡之際。
方柔驟然驚醒,于樹下顫聲問:“阿姊?是你嗎?是你在此處嗎?”
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凝聚出形體,浮現于方柔面前。
躊躇半晌,卻只擠出一句話:
“往后……莫要再帶孩子來此腌臜地了。”
她將方柔送出了宅子。
看著方柔消失在濃霧之中。
是的。
在崔三娘的視野里,宅院之外,唯有無邊無際的濃霧。
她便在那宅子里無盡地等待,不知歲月流逝。
直到那一日。
籠罩宅子的濃白霧靄被一道驚雷悍然劈開,那雷正正擊落在她身上,霎時間,過往所有記憶中最痛苦的片段瘋狂回溯,她如同被投入無間地獄,反復煎熬。
這痛苦那般漫長。
漫長到她再度恢復意識時,十八歲的姬珩已帶著數個衣著奇異之人,出現在了宅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