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涯將銅令收進懷中,指尖還殘留著那枚令牌的溫熱。他剛要轉身,議事廳側門便被推開,趙天鷹大步進來,鐵戟拄地,震得地面微顫。韓天霸緊隨其后,肩上扛著鐵槍,眉頭擰成一團。凌虛子最后步入,青鋒劍未出鞘,卻已有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盟主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方才陳無涯帶回的消息,我已知曉。異族王子潛入城中,偽令箭即將混出西門,南門外騎兵待命——此事非同小可。今日召集諸位,便是為定下應對之策。”
趙天鷹一坐下便開口:“既知據點所在,何不連夜突襲?廢廟地處偏僻,守備必松。趁他們交接未穩,一舉端掉老巢,豈不干凈利落?”
“不行。”韓天霸立刻反駁,“你這一打,他們立刻警覺。押運隊若中途改道,或提前發動,我們連攔截的機會都沒有!不如埋伏西門,等他們動手時來個甕中捉鱉。”
“你們都忘了?”凌虛子聲音低沉,“此地乃結盟之所,百姓居于城內。若貿然強攻,戰火蔓延,傷及無辜,正道顏面何存?況且一旦驚動拓跋烈,他未必現身,反倒讓我們自亂陣腳。”
三人各執一詞,廳內氣氛頓時僵住。
陳無涯一直未語,此時才緩緩起身,走到沙盤前。他沒有先說話,而是伸手將那塊刻著“王”字的鐵片輕輕放在案邊,動作平靜,卻讓所有人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上面。
“趙前輩說得對,強攻確實能斬草除根。”他開口,語氣平穩,“可敵人早有防備。廢廟外圍三里皆有暗哨,我們的人還沒靠近,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而且——”他頓了頓,“他們不怕我們打過去,就怕我們不動。因為他們要的不是守住據點,是讓我們自己亂起來。”
趙天鷹瞇起眼:“你的意思是?”
“韓前輩說伏擊押運隊,思路沒錯。”陳無涯繼續道,“但問題在于,對方不會只走一路。真正的偽令箭可能根本不在明面上的隊伍里。他們會在我們設伏的地方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出手,然后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良民、破壞盟約。”
韓天霸臉色一沉:“照你這么說,咱們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不做。”陳無涯搖頭,“是要讓他們以為我們按兵不動,其實早已布好局。我不主張強攻,也不主張死守,我要的是——把他們的計,變成我們的餌。”
他俯身,手指劃過沙盤邊緣一片谷地:“這里地勢低洼,兩側山脊遮蔽視線,是校場外圍最不起眼的一段。但他們一定會派人查探。我要在這里,布一個陣。”
“什么陣?”趙天鷹問。
“誘敵陣。”陳無涯直視他,“不是靠人數壓,也不是靠地形堵,而是靠‘錯’字破局。他們會以為我們按常理排兵,左翼護糧道,右翼守高臺,中軍控場。可我要讓這個陣,走得不像陣。”
凌虛子皺眉:“陣法講求章法,進退有序。你說‘不像陣’,豈非胡來?”
“胡來?”陳無涯笑了下,左頰酒窩浮現,“當年我學劍,被人說是歪門邪道。可正是這些歪招,讓我活到了今天。這陣,就是用‘錯勁’推演出來的。每一步都看似散亂,實則環環相扣。敵人看不透,猜不準,才會一步步走進來。”
趙天鷹冷笑:“聽著玄乎。真打起來,弟子們聽令都來不及,哪還能走那些彎彎繞?萬一誤傷己方,誰擔得起?”
陳無涯不答,轉而請盟主取出三套傳統伏擊圖樣,一一擺開。他指著第一套:“這是最常見的埋伏陣型,依托山谷設伏。可一旦情報泄露,敵人繞道而行,我們連影子都抓不到。”
他又指向第二套:“這是雙翼包抄,需精確調度。但換防時刻混亂,信號難傳,稍有差池,就會脫節。”
第三套圖上,兵力密集圍堵要道。“這是重兵封鎖,看起來穩妥。可敵人只需派一小隊佯攻,我們就得調動主力應對,真正的殺招反而趁虛而入。”
他說完,將三圖撤去,重新在沙盤上擺出新的路線:人馬分散,走位交錯,看似毫無規律,卻又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這不是兵法里的陣,是‘亂中藏殺’。”陳無涯道,“他們習慣我們規規矩矩列陣迎敵,所以當看到一支隊伍東奔西跑、忽進忽退,第一反應是混亂,是漏洞。他們會忍不住想切進來,結果越切越深,等發現不對,已經陷在里面了。”
韓天霸盯著沙盤看了許久,忽然抬頭:“這陣……誰帶?”
“我。”陳無涯答得干脆。
“你一個人控全場?”趙天鷹不信,“你再厲害,也不能同時出現在五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