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涯貼著墻根疾行,左臂纏布已被汗水浸透,滲出的血跡在粗布上暈開一圈暗紅。他繞過流民營最后一間破屋,腳下踩碎一片枯葉,腳步未停,直奔盟主駐地。
議事廳外守衛森嚴,兩名弟子持劍立于門側。他未通報,徑直上前。其中一人伸手阻攔,卻被他抬手亮出那塊刻痕鐵片——“王”字深陷,“西門”橫列,“午時三刻”三點短劃清晰可辨。守衛對視一眼,終是放行。
廳內燭火通明,沙盤擺在中央,校場布局盡現其上。盟主背對門口,玄色長袍垂地,玉環劍斜掛腰際。聽見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陳無涯身上,眉頭微皺。
“你身上有傷。”
“小傷。”陳無涯將鐵片放在案前,聲音低而穩,“但我要說的事,比這重得多。”
盟主走近幾步,盯著鐵片上的刻痕:“這是什么?”
“拓跋烈在城中。”陳無涯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他在廢廟設據點,已掌握東線布防。偽令箭將在午時三刻由西門送出,偽裝成鏢隊押運。一旦令箭送達,異族騎兵便以‘救援’為名強攻南門。他們要的不是戰場勝負,是讓正道自相殘殺。”
盟主沉默片刻,走到沙盤前,手指輕輕撫過西門位置。
“你說他親至?有何憑證?”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陳無涯沒有回避,“他還下令不可傷凌虛子性命,要留他當眾認罪,毀青鋒威信。這不是細作能定的計。”
盟主眼神一凝,隨即低頭沉吟。良久,才道:“若此事屬實,確是大患。可你現在揭發,各派必起騷動。有些人本就互不信任,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拔劍相向。我們尚未結盟,先亂了陣腳,豈非正中其下懷?”
“那就不揭?”陳無涯反問,“等他們把刀架到彼此脖子上,再來說誰該負責?”
“我不是不愿動。”盟主抬眼,“而是不能貿然動。正道元氣本就不足,若因一場誤判損兵折將,將來如何抗敵?我擔的是整個聯盟的命脈,不是一時意氣。”
陳無涯盯著他:“您怕損耗,可想過分裂的代價?拓跋烈不要我們死,他要我們瘋。他不怕我們強,只怕我們團結。只要一句話、一張假令箭,就能讓青鋒與天鷹反目,綠林與少林動手。等大家打得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這才是他的勝算。”
盟主抿唇,目光掃過沙盤上的高臺、席位、四門守衛,手指在西門處停住。
“你說偽令箭要從西門出……換防時間可是定好了?”
“午時三刻。”陳無涯點頭,“正是換防交接之時,守衛交替,空檔最大。”
“若我們封鎖消息,調換人手……”
“不行。”陳無涯打斷,“他們已有內應,消息瞞不住。而且,他們不會只走一路。偽令箭可能是誘餌,真正殺招在人心。我們必須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才能引出幕后之人。”
盟主抬頭看他:“你想怎么做?”
“讓我上臺主持大會。”陳無涯直視對方雙眼,“照常議程,不動聲色。等他們動手那一刻,當場揭穿。您只需調集信得過的弟子,暗中控場,守住四門,尤其是西門。別讓他們把令箭送出去,也別讓騎兵有機會靠近南門。”
“你要當餌?”
“我已經當了。”他苦笑,“從我站上高臺那天起,就是靶子。但他們不知道,我也能變成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