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猛的刀,從不知何為猶豫。
一場不見血的“文攻”與“武備”,在秦猛離開前便已周密布下的棋局中,同步上演。
郡守府被圍的驚變,如巨石投湖。
巡檢司龐仁當機立斷,在秦猛救人時,已率兵“入駐”郡城維持秩序。
他旋即以安北將軍府名義,緊急邀約郡丞韓齊、都尉陳武、郡主簿王文等一干林安國親手提拔的核心官吏。
密室之中,氣氛凝重。
龐仁一身戎裝,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諸位,朝廷只是降罪,欽差何以敢如此放肆?根子在于老帥韓公仙逝,朝中格局已變。
林大人去年那道直斥州官與韃虜茍且的奏疏,如今成了催命符!
韓公在,他們尚需忌憚;韓公一去,便是秋后算賬之時!”
郡丞韓齊,這位林安國的副手,面色灰敗:“他們這是要斷我燕北脊梁!接下來,是否就輪到你我?”
“不錯!”都尉陳武一拳砸在案上,杯盞亂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日是林大人,明日便可羅織罪名,將我等一網打盡!”
“故而,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龐仁聲音沉穩,拋出核心,“諸公,眼下之勢,抱團取暖是下策,自強自立方是上策。
唯有我燕北郡自身拳頭夠硬,扎根本土,掌握兵權,方能令京師宵小投鼠忌器,不敢輕辱!”
主簿王文沉吟:“龐司所極是。然則,如何自強?錢糧、兵員,皆需名目。”
“名目現成!”龐仁眼中精光一閃,“今冬酷寒,北邊韃子大規模南下擄掠,此為邊郡常情。
我等便可以‘保境安民、預備邊患’為由,奏請并先行招募郡兵、團結鄉勇,加強城防塢堡。此乃燕北官吏,守土之責,天經地義!”
韓齊與陳武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斷。
“好!”韓齊撫案而起,“便以此為由,大張旗鼓,招募健兒!所有事宜,我等聯署,共擔干系!秦將軍于外斡旋,吾等便在內扎穩根基!”
一場關乎燕北未來命運的密議,在危機壓迫下迅速達成共識。
實力,是亂世唯一的護身符。
幾乎在郡衙達成共識的同一刻,大隊郡兵突然出動。
在巡檢司悍吏劉大頭的帶領下,數百甲士徑直包圍了欽差隊伍留下的、暫居郡衙偏院的部分隨從與護衛駐地。
這些人,多是趙全、董謙的仆役心腹,以及董家殘黨。
劉大頭虎步上前,手持蓋有安北將軍府大印的文書,聲若洪鐘,響徹街巷:
“奉令!查爾等強占郡衙公廨,滋擾地方,有侵占公產、擾亂治安之嫌!全部拿下,押送巡檢司羈押,聽候發落!”
院內眾人尚在驚愕,如狼似虎的郡兵已破門而入。
些許護衛試圖拔刀,瞬間便被數倍于己的長槍抵住咽喉。反抗徒勞。
轉眼間,這批趾高氣揚的“京中來客”,便被繳械捆縛,罵咧著被粗暴推搡而出,押往巡檢司大牢。
郡衙,至此被徹底清洗、重新掌控。
行動干凈利落,輿論的刀鋒隨即出鞘。
“董家余孽挾私報復,構陷青天林大人!”的消息,被有心人悄然散布,如同火星濺入油桶,迅速在青陽郡城內外引爆滔天義憤。
茶樓酒肆,街談巷議,皆是百姓對董謙乃至朝中奸臣的切齒唾罵。
林安國清廉護民積攢的聲望,此刻化為最洶涌的民意浪潮。
在全城戒嚴、郡丞韓齊暫攝事務的布告下,一種山雨欲來、卻被強力壓制住的詭異平靜籠罩邊城。
但這平靜之下,是滾燙的熔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