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手段,太過酷烈,也太過……肆無忌憚。
秦猛卻不給他多思多慮的時間,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林大人,你此次遭難,根源在于朝中奸佞當道,韓大帥故去,無人制衡。
你一旦被押解回京,下場如何,大人心中想必有數。是下詔獄受盡酷刑,還是‘被病死’途中,或者如董謙這雜碎所,女眷沒入教坊?”
林安國身體一顫,想起囚車中的絕望,想起女兒可能遭遇的厄運,臉色更加灰敗,仰天長嘆一聲。
“唉…,國之不幸,奸佞橫行朝堂,忠良遭戮啊!”
“林大人,”秦猛聲音放緩,卻更顯誠懇有力,“世道如此,獨善其身已不可能。跟我回鐵血軍寨吧。”
“爹,咱去軍……”林婉兒也在邊上勸。
“不可!”林安國下意識搖頭,看著滿地狼藉,“林某已是待罪之身,朝廷必會海捕文書。
我若去了軍寨,豈不是坐實了將軍勾結罪臣、襲殺欽差之罪?此乃滔天大禍,必會連累將軍與寨中數萬軍民!”
“連累?”秦猛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豪氣與不容置疑的決斷,“林大人,你多慮了。
在我秦猛的地盤,只要我不同意,我看這大周,誰人能動你分毫?
你無需改名換姓,到了軍寨,若愿意,依舊可處理民政,安撫百姓。你的經世之才,又豈止于治理一個燕北郡?
幽州此地,我秦某,不希望它亂,更不希望它落入豺狼之手,被生生糟蹋,從而禍亂邊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臉頰猶帶淚痕的林婉兒,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如金石墜地:“另外秦某不才,已備下聘禮。待回寨安頓之后,便正式向林大人提親,求娶婉兒為妻。望大人成全!”
林婉兒沒料到秦猛會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提起婚事,先是一愣,隨即霞飛雙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羞得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揉搓著殘破的衣角,心中卻被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充斥,先前所有的恐懼陰霾,似乎都被這番話驅散了。
林安國看著女兒情態,又看看眼前這個雖手段酷烈、卻重情重義、更有擎天架海之志的年輕將軍。
再想想自己如今已是無路可走、天下雖大卻無立錐之地的絕境,他心中百感交集。朝廷腐朽,北疆危殆,奸臣當道,忠良無門……
或許,眼前這條路,雖布滿荊棘,卻是唯一的生路,甚至……是在這個亂世之中的希望之路。
沉默了許久,山風嗚咽,吹散了些許血腥氣。林安國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抉擇。
“罷,罷,罷!”
“江山板蕩,豺狼當道,民不聊生!安國一介書生,空有報國之志,卻幾陷囹圄,累及家人。將軍高義,救命之恩,保全之德,沒齒難忘。”
他對著秦猛,長長一揖,聲音帶著疲憊,卻也有了一絲新的力量:“既蒙不棄,安國……愿附驥尾,以供驅策。小女……便托付與將軍了。”
“岳父大人!”秦猛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穩穩扶住林安國的手臂,不再稱呼“林大人”。
他轉身,沉聲下令:“林怒,照顧好你伯父。王良,清理戰場,按計劃布置。
牛五,袁鋒,前出警戒。我們走,回軍寨!”
“是!”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邊軍們熟練地收拾現場,將尸體拖入林中掩埋,刻意留下一些殘破的契丹風格箭矢和飾品,熟練抹去大隊騎兵沖鋒、離去的痕跡,只偽造出小股“精銳韃虜”襲擊后倉皇北逃的假象。
片刻之后,秦猛帶著三百騎兵,護著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供林安國父女乘坐,如同來時一般迅捷,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只留下一條被簡單處理過、卻仍彌漫著淡淡血腥氣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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