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她貓下身子,憑借對街巷的熟悉,像一尾游魚,專挑最僻靜的小路,朝著城東驛館摸去。
——那里,有鐵血寨常駐的信使,有那唯一的希望:鴿籠!
她機警地躲過幾隊明顯增加了巡邏密度的兵丁,七拐八繞,終于溜進驛館后院,找到了相熟的信使老吳。
“吳、吳伯!出大事了!老爺和小姐被、被欽差抓走了!”
她語無倫次,臉上淚痕未干,卻竭力把話講清楚。
老吳聽罷,臉色瞬間慘白,不敢有絲毫耽擱:“姑娘莫慌,我即刻傳信!”
他立刻找來紙筆,用暗語寫下最緊急的訊息,塞入細小竹管,綁在了一只最健碩的信鴿腿上。
“小蠻姑娘放心,將軍一定會知道的!”
老吳低聲安慰,雙手卻微微顫抖。他走到院中,猛地上揚手臂——
撲棱棱!
那只灰鴿叫了兩聲,振翅而起,如一道灰色閃電刺入高空,向著北方,向鐵血軍寨方向疾飛而去。
小蠻仰著頭,直到那黑點徹底融入天際。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快些。
再飛快些。
……
寨前軍營,中軍大帳。
“諸位,”秦猛環視帳中所有將領,聲音沉肅而充滿力量,“此戰關乎鐵血軍寨存亡,更關乎北疆無數百姓安危。
蕭鐵鷹勢大,然我軍有必守之土,有必戰之心,更有連日勝仗積累的銳氣與謀劃!望諸位同心戮力,各司其職,讓契丹人明白,這界河絕非好渡,南岸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誓死追隨將軍!殺敵報國!”
帳中諸將熱血沸騰,齊聲怒,人人充滿凜然的戰意。
軍事會議結束,諸將匆匆離去,各自部署。
秦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再仔細推敲一下細節,忽然——
“報——!”一名親衛幾乎是踉蹌著沖進大帳,臉色慘白,手中高舉著一支染著紅色的細小竹管,“將軍!青陽郡城,六百里加急,信鴿傳書!”
秦猛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劈手奪過竹管,擰開,抽出里面卷得緊緊的字條。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卻如驚雷炸響在他腦海:
“林公被誣下獄,婉兒小姐同陷,欽差趙全、副使董謙構陷,已上鐐押解!小蠻冒死來報,萬急!”
“董謙?”秦猛眼中寒光爆射,這個名字他記得,不僅是幽州崔家的走狗,更是當初勾結狼戎的董家余孽!
如今竟混在欽差隊伍里,成了陷害林安國的急先鋒!
“咯啦”一聲輕響,那竹管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一股混雜著狂怒、寒意與暴戾的火焰,自他心底轟然騰起,瞬間燒盡了連日征戰的疲憊。
帳中空氣仿佛凍結。剛剛燃起的同仇敵愾、謀劃御敵的氛圍,被這來自后方、冰冷惡毒的背刺徹底擊碎。
秦猛緩緩抬頭,望向南方,那雙昨夜還布滿了血絲卻依舊冷靜籌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近乎實質的殺意。
他聲音不高,卻讓帳中親衛感到刺骨的寒冷:
“好…,真是好得很。前有草原豺狼,后有貪奸惡犬。這大周,果然是從里到外……爛透了。”
他猛地轉身,聲如鐵石交擊,不容置疑:
“傳林怒,點齊親衛營!傳令常勇,抽調三百最精銳騎兵,即刻待命!通知龐巡檢,入駐郡城……”
“我,要親自去‘接’林大人和婉兒……回來。有些齷齪爛賬,也該和董家、崔家,清一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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