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魯真沉穩的面容毫無波瀾。他俯瞰著下方被大自然(實為人造)偉力分割、陷入絕境的契丹精銳,如同看著跌入陷阱的困獸。
“放箭!”
“擲彈!”
命令簡潔有力。早已埋伏在兩側高處的弓箭手,將密集的箭雨潑灑向被困在“夾墻”之間、最為混亂的中軍,以及被隔斷的前后兩軍。
同時,無數點燃的“燃燒瓶”和“竹筒雷”,從高處拋下,落入因突然被分割、極度擁擠且無遮無擋的契丹人群中。
爆炸聲、燃燒的噼啪聲、箭矢入肉的悶響、人馬瀕死的慘嚎,在狹窄的土丘區域回蕩,慘烈無比。
“南蠻奸賊,無恥!”耶律斜軫揮刀拔打箭矢,目眥欲裂。
他武勇過人,此刻卻空有一身力氣,沖不上陡坡,也撞不開厚厚的土石墻。
麾下精銳在來自高處的持續打擊下,成片倒下,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魯真根本不理會敵人的叫罵,冷靜地調度:
“東側前隊,圍殲被隔之前軍,勿使一人走脫,向蘆葦堡報信。
西側后隊,封住通道入口,射殺任何企圖從西側土墻攀爬或后撤之敵。
中軍,持續遠程打擊,耗盡其力。”
他的任務清晰而冷酷:利用這場精心策劃的“山崩”,將這支意圖奇襲的契丹精銳徹底埋葬在這條無名丘壑之中,不放一人去擾亂主戰場。
耶律斜軫勇則勇矣,此刻卻如落入琥珀的飛蟲,再如何掙扎,也難逃覆滅之局。
這支契丹騎兵,尚未見到軍寨的輪廓,便已墜入死亡的深淵。
位于護河堡上游三十里,是一段河道收窄、兩岸崖壁略高的區域,雖名“峽谷”,實則坡度較緩,有一條隱蔽小徑通往河灘。
契丹副帥蕭撻凜親率另一路五千精騎,試圖從此處穿插。此處渡河點隱蔽,但上岸后通道狹窄,蕭撻凜意圖快速通過峽谷,進入南岸相對平坦的地域。
他們的渡河同樣初期順利。
但當蕭撻凜率領前鋒千余人穿過狹窄的河灘,踏入那條不足十丈寬的谷道時,心中那絲不安驟然放大——太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嗖——啪!”
一枚帶著凄厲哨音的火箭突然從左側山崖射向夜空,炸開一團綠瑩瑩的火光,將下方谷道照得一片慘綠。
“不好,有埋伏!”蕭撻凜大吼,“加速沖過去!”
但為時已晚。兩側并不算高的崖壁上,突然冒出無數黑影。
沒有箭矢,首先落下的,是密密麻麻的陶罐和竹筒,其中還混雜著一些用藤條網兜包裹的、西瓜大小的怪異石球。
“砰砰砰,轟轟轟!”
燃燒瓶率先炸開,火焰在相對狹窄的谷道中升騰,瞬間引燃了地面早已潑灑的、混合了油脂的枯草落葉,形成一道火墻,擋住了去路。
竹筒雷在契丹騎兵中爆炸,破片在崖壁間反彈,殺傷倍增。
最恐怖的是那些石球。它們落地后并未立刻爆炸,而是被慌亂的馬蹄踢動、碾壓——
“轟!轟!轟!”
接二連三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契丹騎兵的馬隊中,從他們的腳下猛然爆發!
火光沖天,巨大的沖擊力將戰馬和士兵撕碎、掀飛,狹窄的谷道仿佛成了巨人的擂缽。
每一枚“石球”爆炸,都會清空一小片區域,碎石和鐵屑四散激射,造成可怕的二次傷害。
這正是軍寨火器坊另一項秘密試制,在秦猛點撥下弄出的新玩意兒。
——踏發式地雷,以石殼或鐵殼包裹火藥、鐵渣,內置簡易擊發裝置,覆以偽裝。
雖然粗糙,可靠性存疑,但在這特定地形、敵軍密集涌入的情況下,其心理威懾和實際殺傷效果,堪稱恐怖。
谷道瞬間變成了煉獄。前有火墻,后有不斷渡河涌來的同袍推擠,兩側是不斷投下死亡的黑影,腳下更是不知道哪里就會突然爆炸。
契丹精銳再悍勇,也無法承受這種超乎理解的打擊。
戰馬徹底驚狂,不受控制地亂沖亂撞,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常”字旗下,常勇冷漠地看著下方鬼哭狼嚎的敵軍。
“弓弩手,瞄準谷道兩端出口,射殺任何企圖沖出或后退者。投彈隊繼續,直到扔光所有火罐。
沒有命令,不得近戰。”他的戰術與魯真有異曲同工之妙:利用“鬼見愁”這特殊地形,打造成一個死亡陷阱,用火與鐵徹底埋葬這支敵軍。
蕭撻凜左沖右突,身中數箭,若非親衛拼死護著跌入河中順流漂下,幾乎命喪當場。
其麾下三千騎,在這條火龍與地雷交織的死亡峽谷中,面臨箭雨覆蓋,損失慘重,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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