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女真兩路大軍襲向北狼口、蘆葦堡之際,秦猛的老對手契丹酋帥蕭鐵鷹又豈能不插上一腳?
“傳令!按第二策,三路齊發!”游騎送來確切的情報,蕭鐵鷹得知女真人動手后,大聲下令。
他為這一戰,準備了整整大半年。
他早已摸清,進入枯水期后,拒馬河在鐵血軍寨防區上游,尚有數處河床較高、水流平緩的隱秘淺灘,雖不利于大軍及輜重迅速通過,但精騎輕裝突襲,足可踏出一條血路。
他的計劃狠辣而老練:以女真為吸引并消耗守軍主力與儲備;
自己則遣精銳,從守備相對空虛的側翼多處同時滲透渡河。一旦成功,便可內外夾擊,或直撲軍寨腹地,將秦猛的防線徹底撕碎。
然而,他算錯了兩點。
其一,低估了鐵血軍寨的發展速度,兵卒數量。
其二,秦猛對拒馬河防線的重視與經營遠超他的想象。早在七月,暗部人員與軍中精銳斥候就已配合,對沿河數十里每一處可能渡河的地點進行了標記、監視與評估。
更有一張由某些“特殊渠道”,來自契丹內部對蕭鐵鷹不滿的勢力,或單純被收買的眼線編織的信息網。
通過飛天衛奇人異士,將契丹大營的兵力調配、將領動向的大致信息,模糊卻持續地傳遞過來。
故而對于蕭鐵鷹可能的多路襲擊,秦猛與諸葛風、趙開明、魯真、常勇等核心將領早有推演,并制定了代號“鐵砧”的應對計劃。
其核心是:正面堡壘,雙渦堡、蘆葦堡憑借工事與火器,務必固守,擊潰來敵,挫敵銳氣;
真正機動殲敵的主力,則是由魯真、常勇、劉鐵柱等將領統率、早已秘密前出至預設伏擊區域的三支精兵。
軍寨大營則由秦大壯,諸葛風鎮守,以為最后屏障。
今夜,當女真人點燃烽火時,“鐵砧”計劃也隨之無聲啟動。
位于蘆葦堡上游十余里護河堡,附近的柳條灣。
子時前后,契丹大將耶律斜軫率領五千精銳悄然至此。
耶律斜軫以驍勇善突襲著稱,他選擇此處,正是看中此處水流平緩、河灘隱秘,渡河后,不遠處有一道被稱作“老牛背”的連綿土丘。
丘間有一條數丈寬的天然通道,正是快速穿插鐵血軍寨側后的捷徑,奉命趁機直奔核心軍寨。
契丹騎兵銜枚裹蹄,涉水而過,行動迅捷。
南岸一片寂靜,只有秋風掠過枯草的聲音。
耶律斜軫心頭微松,看來戍堡守軍果然夜深松懈。
全軍上岸后,毫不耽擱,即刻向“老牛背”通道疾進。
五千騎兵如一條暗夜中的長蛇,迅速涌入土丘間的通道。
前軍已過中段,耶律斜軫親率的中軍也完全進入這略顯狹窄的路徑,后軍緊隨其后。
夜色中,土丘黑黢黢的影子矗立兩旁,只余中間一線天空透出微光。
然而,就在耶律斜軫以為已成功潛行之際——
“轟隆!”
一連串比驚雷更恐怖、仿佛大地臟腑被撕裂的巨響,猛然從隊伍中段兩側的土丘內部爆發!
那不是一兩聲爆炸,而是十幾處埋藥點幾乎同時被引爆的、疊加在一起的毀滅轟鳴!
地動山搖!
耶律斜軫只覺坐騎驟然人立而起,耳中嗡鳴,眼前的世界在劇烈搖晃。
只見通道兩側那看似堅實的土丘坡面,在驚天動地的爆炸和火光中,如同被巨神之掌狠狠拍擊、掏空。
大塊大塊的泥土、巖石混合著被炸碎的木樁、預設的鐵蒺藜網,轟然向內崩塌、傾瀉!
“唏律律——!”
“山崩了!快跑!”
“啊——”
恐怖的土石洪流,以沛然莫御之勢,瞬間淹沒了通道中段的大片區域!成百上千的契丹騎兵連人帶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活埋、砸扁、沖倒。
崩塌的土石不僅造成了瞬間的慘重殺傷,更在通道中間,硬生生壘起了兩道高達數丈、夾雜著扭曲人馬尸體的亂石泥土墻,將耶律斜軫的五千精銳,干脆利落地斬為三段!
前軍約千人被隔在了土墻東側,直面蘆葦堡方向;
后軍千余人被隔在西側,退路已絕;
而中軍包括耶律斜軫本人在內的兩千余人,則被夾在兩道新生的、難以逾越的“山墻”之間,兩側是仍在簌簌落土的陡坡,進退無路,亂作一團。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塵土味和血腥味。
“魯”字大旗,在土丘東側的高處猛然豎起,火把瞬間點亮一片。
火光映照下,魯真沉穩的面容毫無波瀾。他俯瞰著下方被大自然(實為人造)偉力分割、陷入絕境的契丹精銳,如同看著跌入陷阱的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