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腹地,北方官道樞紐“彭城”。
最大的“風雨歇客棧”早已客滿,大堂擠滿南來北往的客商,話題幾乎都圍繞著秦猛。
“讓讓!俺這批山參要緊急送往燕北郡,耽誤了安北將軍的賀禮,你們擔待得起?”一個操關外口音的彪形大漢嚷嚷著。
“嗤,山參算什么?俺們東家準備的是遼東百年老山參和上等貂皮!必定能入將軍法眼!”另一伙人不屑反駁。
客棧角落里,幾位看似官場模樣的人在低聲交談:
“李兄,聽聞郡守大人備了賀表和儀程,派人送往北邊了。咱們是不是也該表示?”
“那是自然!我等官卑職小,但安北將軍位高權重。調任北方后,說不定有仰仗之處。湊份子備份體面禮物,總歸是條門路。”
“正是此理!我認識一個常跑北邊的行商,可托他代為轉呈……”
官道上的驛站更熱鬧。
南來、西來、本地的車馬絡繹不絕,許多打著“恭賀安北將軍秦猛高升”的旗號,或載著沉甸甸的箱籠。
沿途驛站的伙計忙得腳不沾地,竊竊私語:“乖乖,這陣勢比年前巡撫大人過境還熱鬧!安北將軍的面子真大!”
“那可不?人家在北方殺了上萬韃子!”
……
一時間,從江南水鄉到中原腹地,再到北疆邊塞,通往燕北郡的各條水陸通道,比往日更繁忙。
載著各式禮物、懷揣不同心思的隊伍,如無數溪流,從四面八方匯向同一目的地。
酒樓茶肆的議論,驛站官道的喧囂,豪強官吏府邸的密議,共同構成了“安北將軍”名號帶來的巨大影響力圖景。
各色人馬如潮水般涌入燕北郡。
郡守林安國與郡丞韓齊面對城內陡然增加的人流,加派大量人手維持郡城內外秩序。
得知眾人來意后,他們相視苦笑,心中唏噓:這“安北將軍”四字,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這股風潮甚至影響到物價,一些預計會成為熱門賀禮的北地特產,價格已悄然上漲。
所有人都意識到,北疆的格局已經變了。
能否在這位新任安北將軍面前“混個臉熟”,或許將決定他們未來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命運。
與燕北郡的暗流相比,南河城寨一片熱火朝天。
曾經低洼的貧民區已被平整,建起了整齊的磚瓦房和倉庫。
街道寬敞,商鋪林立,往來商隊絡繹不絕,叫賣聲、議價聲不絕于耳。
城寨中心,一棟嶄新的三層樓宇格外氣派,匾額寫著“九盛商行”。
三樓視野最好的雅間里,東家常九正舒服地靠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與去年相比,他更胖了一圈,但臉色紅潤,眼神透著揚眉吐氣的自信和精明。
他穿著絳紫色團花錦袍,手指戴著一枚水頭極好的翡翠戒指,輕輕轉動手中的白瓷茶杯,里面是江南特產的龍井茶,茶香凜冽。
如今這南河城寨,誰不知他“常東家”?
監鎮官孫仁倒臺后,他憑借與秦猛的緊密關系和精準商業手腕,官商結合,迅速接管甚至擴張了原本由孫黨把持的諸多產業。
現在的“九盛商行”,不僅供應鐵血軍寨物資,還壟斷了南河軍寨大半的糧油鹽鐵供應,涉足綢緞、藥材、車馬行,生意遍布邊陲數郡。
“東家,青州本家來人了,是您的三叔常春老爺,帶著幾位少爺,陣仗不小。”伙計在門口恭敬稟報。
常九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慢悠悠呷了口茶:“哦?他們倒是消息靈通,請他們到客廳用茶,我稍后就到。”
客廳里,青州來的常春和他帶來的幾個常家年輕嫡系子弟,正有些局促地坐著。
常春年約五旬,白胖富態,穿著簇新的杭綢直裰,但眼神里的市儈和此刻的忐忑掩飾不住。
他帶來的禮物堆了半個墻角,都是江南的精致玩意。
幾個年-->>輕子弟好奇又帶著幾分不服氣地打量著這間既奢華又不失雅致的客廳。
“九哥兒!可算見到你了!”一見常九顫巍巍踱步進來,常春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堆滿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想拉常九的手:“幾年不見,九哥兒真是氣宇軒昂,一派大家風范!”
常九不著痕跡側身,伸手虛引:“三叔舟車勞頓,辛苦了,請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姿態從容,與常春的急切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