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不向我求助?你是我女兒,我肯定幫你。”
“因為……求助你我會更痛,這難道是你想教我的嗎?”
家里的教育,反而讓自己學會沉默和偽裝。
因為父母的否定,關閉了溝通的門。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呢,和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現在只想問一次剛剛的問題,如果再回到那時候,你還會那樣對我嗎?”
“會。”
同樣的問題。
同樣的回答。
接受父親不會改變。
和自己的家庭和解。
不期待,不依賴。
聽筒里響起電話嘟嘟忙音,爸爸掛斷電話了。
意味著江陽和劉浩純的對戲結束,江陽離場。
接下來是劉浩純單獨的表演戲份。
劉浩純眼里流著淚,嘴角泛起笑。
隔壁片場,徐小歐前傾著身子,注視著劉浩純接下來的表演。
剛剛那一段內容,劉浩純演的是失望。
也演出這種中式打壓教育下孩子的真實心聲。
臺詞里,不說恨,字字都是傷。
不提愛,句句都是失望。
最后邊哭邊笑,失望中帶著酸楚。
“徐總,行了吧,不用讓浩純演下去了,夠好了。”黃壘忽然說道。
“不行,還剩下最后一個情緒沒演出來。”
徐小歐看監視器時,視線聚焦在劉浩純眉間。
分析劉浩純的微表情精準度。
太精準了。
跟真的似的。
“哪個情緒?”
“痛苦。”
黃壘腮幫鼓了鼓,緊盯監視器。
先是委屈,然后是疊加委屈的期盼,接著是疊加委屈和期盼的失望。
最后,要把痛苦這種情緒加進去。
這幾種情緒同時展現出來,會導致身體里分泌大量壓力激素,引起血糖波動。
比起劉浩純的表演。
黃壘此刻更擔心劉浩純的精神狀態。
不用想也知道,劉浩純此刻心跳一定格外的快,心血管負擔會加重。
即便是演出來的。
時間一長,會引起神經系統的記憶效應。
大腦無法區分表演和真實。
當演員反復調用痛苦記憶,神經會形成條件反射,即使戲已拍完,身體也會保持一段時間應激狀態,難以脫離角色。
說得嚴重一點,每個情緒都會帶走演員的一部分靈魂,他是老油條了,承受得住,問題是,劉浩純一個新人演員,能承受多少次這樣的掠奪。
楊超躍坐在后邊,默默看著監視器屏幕里,劉浩純的表演。
好在這種強情緒的戲份,是集中爆發的,而長時間拍攝,可以避免長期沉浸。
她到現在也沒聽懂,劉浩純表演過程中,臺詞里說的,五年前的事具體是一件怎樣的是。
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每次遇到挫折,父親都會鼓勵自己,無條件站在自己這一邊。
“曦微,你覺不覺得,陽哥把浩純這段表演,調教得太好了,我都想到我爹爹……”
楊超躍偏頭看去,發現身旁折疊椅上的坐著的田曦微,眼眶泛紅。
她抽出張紙巾,擦拭田曦微的眼角,隔著紙巾,用紙腹部按壓,以前江陽給她擦眼淚時,也是這樣的,手法很舒服:
“曦微,你咋了?”
“沒,沒咋。”
田曦微回過神:“就是感覺挺對不起我家老漢兒,還有我妹妹。”
“為啥咧?”楊超躍音調忽然提高。
“我在學校有時候不開心,回到家里,會拿我老漢兒撒氣,他笑笑就過去了。”
“那和你妹妹有什么關系?”
“我心情不好,看見我老漢兒笑就更生氣,又打不得,所以就會揍我妹妹一頓。”
楊超躍嘴角抽了抽。
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個妹妹來著。
劉浩純的表演還在繼續。
聽見電話掛斷的忙音后,劉浩純手指摳緊聽筒凹槽。
松開時小指最后離開。
明明不再抱有期望,可潛意識里,還是希望爸爸能站在自己這一邊,說一些安慰自己的話。
她雙手垂落。
指尖神經性顫抖。
情緒過載的生理反應。
她挺直背,強撐體面。
回想起剛剛爸爸說的那些話,突然弓背。
如同被無形重壓擊垮。
額頭抵住玻璃,用冰冷溫度鎮住心理的痛。
電話亭玻璃起霧。
呼吸的水汽在玻璃上暈開,一點一點的遮擋住曾經的自己。
淚眼朦朧。
哭到看不見過去的自己。
后背靠著電話亭,蹲著在電話亭的底座上。
不能移動,固定在一個地方表演,本是想限制劉浩純的演技發揮。
在這樣的狀況下,反而更能表現出被困住的痛苦感。
她臉頰埋進雙膝里,無聲的哭泣。
用校服過長的衣袖,默默擦拭眼淚,自己安慰自己。
再次站起身。
抬手把電話亭玻璃上的水汽擦拭掉,看著自己的面容,紅著眼眶,扯著嘴角,泛起笑容。
“好,可以了。”
徐小歐終于說道。(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