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試戲大廳。
江陽和田曦微去卸妝。
楊超躍的情緒緩和許多,不再坐在長凳上,而是坐在側邊沙發上,目光看著地板,帶著輕微的啜泣聲。
徐小歐本想問楊超躍,剛剛江陽是如何調教她的。
覺得這時候,不方便開口。
等楊超躍徹底脫離角色再聊吧。
劉浩純坐在一旁的布藝沙發上,心中忐忑。
楊超躍的試戲已經結束,接下來,就輪到她和田曦微。
下一個上場的,是她,還是田曦微?
心里很沒底。
看著手機上,拍攝下來的江陽先前給的文檔,一遍又一遍的牢記上面的內容。
自己根本不會表演。
舞蹈功底大概率是過關的。
只能把江陽交代的準備工作做足。
待江陽和田曦微卸完妝回來。
楊超躍情緒已經徹底恢復,悄聲問江陽:“陽哥,我剛剛的表現怎么樣?”
“叫什么陽哥,窩是嫩爹。”
楊超躍嘴角抽搐一下。
江陽丟下這句話,往對面背靠陽臺的單人沙發坐去。
恢復到先前那種,在徐小歐試戲過程中,不再和自己公司藝人多交流的狀態。
“你們等會兒,片場有點事,有個設備租賃問題沒協商好,一會兒再來給你們試戲。”徐小歐起身出去。
徐小歐一走,田曦微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劉浩純輕輕靠在沙發靠背上,心理壓力沒緩和一些。
田曦微換上自己的衣裳,坐在楊超躍身旁,卸妝后皮膚有緊繃感。
她不自覺地揉搓臉頰,輕拍眼皮,仿佛在確認自己的臉還在。
先前不是沒化過妝。
而是江陽的化妝技術,跟易容似的,著實有些顛覆認知。
她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
湊近鏡子,用手指輕撫原本畫曬斑和魚尾紋的位置,有種重返18歲的新鮮感。
“曦微,我剛剛表演得怎么樣?”楊超躍悄聲問了句。
“叫什么曦微,窩是恁媽!”
“說真的,曦微。”
田曦微不再逗楊超躍笑,正色道:“我沒演過戲,不知道怎么評價,反正我覺得你演得挺好的。”
“真的嗎?”
“真的,尤其是最后叫我媽媽那句,徹底把我帶入到角色里了,我現在非常堅定的認為,我就是你媽,以后你要給我養老。”
楊超躍微微錯愕,咬了咬唇。
陽哥,曦微,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她沒忍住,罵了句:“和你們兩個搭戲,真是遭老罪了。”
懶得再問。
愛咋地咋地。
她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媽,在干嘛呢?”]
收到媽媽的回復:[“剛上火車呢,擠死了,悶得很,咋了躍躍。”]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楊超躍回復道。
媽媽的消息發送過來:[“媽也想你。”]
楊超躍編輯文字:[“什么時候到家啊?”]
消息沒發出去。
忽然意識到,媽媽口中的家,和自己口中的家,早就不是一個地方了。
那個有叔叔和妹妹的屋子,是媽媽的新家,不在王崗村,在隔壁村子。
這一行文字刪掉。
手機震動一下,媽媽的消息又發來:[“躍躍,你回家了嗎?”]
[“還沒呢,在外地。”]
[“缺錢了和媽媽說哈,媽媽有點積蓄,你爸腰不好,讓他多注意身體,等你回來了,我帶妹妹來看你們。”]
自己已經是演員的消息,沒傳到隔壁村。
媽媽應該以為自己還在紡織廠的流水線上工作。
楊超躍打字:[“我很快會回來的。”]
收起手機。
楊超躍淺淺的嘆息一聲,不知道腦海里在想什么,背脊微微駝下去。
試戲結束了。
等結果就好。
心理壓力沒先前那么大。
“超躍,怎么了?”田曦微問了句:“嘆啥氣。”
“沒什么,就是想媽媽了。”
“我不是在這嗎?”田曦微笑道。
“哎呀你滾滾滾……”
楊超躍極其不耐煩的側了一下身子,背對著田曦微。
閑聊幾句。
徐小歐推門進來,試戲大廳一下子安靜。
“接下來,誰試戲?”徐小歐坐在沙發上說了句。
劉浩純手指微顫,收手機時,手指在屏幕上多劃了幾下,想再確認一遍文檔內容。
后背挺得筆直,膝蓋并攏,雙手緊握放在腿上。
暴露出內心的不安。
田曦微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徐小歐,視線在房間各處快速游移,偶爾偷瞄江陽或楊超躍尋求安全感。
她喉嚨滾動,主動說道:“徐總,我來吧。”
剛剛演過一遍。
對演戲流程,起碼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你是叫,田……”
“田曦微,徐總,您叫我小田就好。”
發覺徐小歐在看自己。
田曦微偷偷的吸一口氣,再緩緩的呼出來,試圖平復心跳。
“不用那么緊張,你是江陽公司的藝人,我把你當自己人。”徐小歐笑道。
和先前對待楊超躍的方式一樣。
臉上在笑,目光依舊是審視打量的。
沒管田曦微叫‘小田’,直接說道:“田曦微,你的舞蹈功底怎么樣。”
田曦微當即起身。
直接展示前腿,旁腿,后腿,以及大跳。
表現出自己肢體的延展性。
然后是連續平轉,展現核心力量。
結束時穩穩定格,微笑鞠躬。
徐小歐滿意道:“舞蹈功底是過關的,我和超躍之前合作過,對超躍有些了解,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我有必要問你一些問題。”
“您隨便問。”
“坐,喘口氣,先坐。”
徐小歐抬手壓了壓。
田曦微重新坐回布藝沙發上。
不敢大聲呼吸,怕表現得不體面,又因為急促的運動,導致缺氧而胸口發悶。
她盯著自己的膝蓋,避免和任何人對視,偶爾抬眼又迅速垂下。
給了田曦微七八秒的緩和時間,徐小歐盯著田曦微的眉心,問道:“如果被選上了,你片酬預期是多少?”
片酬預期?
田曦微下意識的想說,按照市場價就行。
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不能這樣回答。
會被壓價。
下意識的瞄了江陽一眼。
江陽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手肘撐著下巴,在玩手機,沒往她這里瞧。
但是田曦微能感覺到,江陽時刻注意著自己。
之所以不和她有目光接觸,是想讓徐小歐放松警惕。
同樣的問題,如何回答,江陽給她的那份文檔上,有答案:“徐總,我更看重角色契合度,如果戲份和制作周期合適,愿意配合劇組預算調整。”
停頓一秒。
假裝思考。
田曦微接著說:“當然,如果有舞蹈或動作戲的額外需求,我們可以單獨協商。”
徐小歐翹著二郎腿。
眉毛微微抬了抬。
滴水不漏的回答,沒找到壓價的理由,這是一個新人能說出來的話?
瞥了江陽一眼。
徐小歐接著問:“如果讓你演丑角,你能接受嗎?”
不能接受。
更想演美美的角色。
田曦微保持著輕淺的呼吸,壓著心里的答案。
這個問題,也是江陽給的文檔上有的,
她不再低著頭,嘗試直視徐小歐的鼻梁,手自然搭膝。
是江陽教的。
這樣的目光,既不顯得有壓迫力,又能放低姿態,顯得自信又謙和:
“角色魅力在于復雜性,只要劇本合理,我很愿意挑戰反差,如果演一個肥胖的角色,我愿意增肥,或者容貌殘缺的角色,我愿意化特效妝,這是我的藝術追求。”
強調尊重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