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夜面色微變,側耳恭聽。
“我覺得可以考慮留下,因為寧寧姐對我一直都很好,我有感受到。所以,如果你愿意幫我送元瀟回家的話,到時候我們可以細說全職的事情,如何呢?”
“……你小子是把我想要的給玩明白了是吧?”
寧夜不禁被氣笑了,叼了一口電子煙,直不諱:
“行。我今天開車送她回去。但是你,下次領工資時要跟我進屋,我發現金給你。”
“……”
雖然危險,不過蘇澈還是咬了咬牙,遲疑點頭。
“成交。”
“ok,走吧。”
寧夜側了個身,放任他離去。
前腳剛走沒一會兒,這時,元瀟也背著小書包湊了上來,好奇不已的看著他的背影:
“寧寧姐!剛剛你和他嘟嘟嘟說什么呢?”
“……”
“他怎么不管我,直接走了?他不要我了嗎?”
孩子可憐兮兮的話語搞得寧夜母性泛濫,頗為不忍,于是笑瞇瞇道:
“小蘇今天要外出見客戶,說白了就是上門陪酒。所以待會兒我送你回家,直接開車把你送到家門口。”
“我不我不!我就要跟阿澈一起走!”
元瀟聽完都快要哭出聲了,覺得師父都沒有跟自己說一聲,是不是討厭自己了?
但轉念一想,今天他有心事,不開心,便也可以理解,
于是就抿著小嘴,背著包包,決定自己回家,不要寧寧姐送。
寧夜看到這情況,立馬待不住了,當下靈光一閃,狠下心來說道:“這樣,小元,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他。”
她最見不得孩子哭,尤其是清純可愛的小女孩。
元瀟這種招人喜歡的小家伙,除了蘇澈以外,誰要敢動,能被她剁了。
“啊?”
元瀟沒太聽懂,“他不是要見別人嗎?我們怎么找他?打擾了他多不好。”
“不。”
寧夜收起電子煙,從兜里掏出了一串車鑰匙:“我們跟蹤他,看看他去哪。”
“!”
“畢竟監督員工的出勤進度,也是身為老板的權利,不是么?”
“好好好!”
元瀟頓住腳步,雙眸發亮。
這下,二人達成共識。
她老老實實的跟著寧夜下樓了,
空曠的店鋪里,來的客人更少了。
――
……
門口轉角處,蜂巢儲物柜的一側。
姜奈背著琴,等待著蘇澈的出現。
酒水全已備好,家里還特意的布置了下,參照情侶大床房的內飾弄的。
機會難得,今晚的計劃也清晰明確,要么把他灌醉,要么拉他同睡。
跑是別想跑的,就算硬要回家,也得辦完了正事兒再走。
姜奈在心中再次過了一遍計劃,覺得一切無誤后,拿出口紅,再次于唇上補了一層新鮮的。
不多時,蘇澈在黑夜中現身。
“等多久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
姜奈面上一緊,轉換笑顏:“沒多久,剛來。”
“別緊張,我現在屬于下班狀態。說吧,去哪兒?”
蘇澈拎著單肩包,狀似輕松的詢問道。
“說好了去我家,就在附近,走走就到。”
姜奈上前一步,近距離觀察著他的臉,然后發現了不對之處。
“你是不是狀態不好?今天……不開心嗎?”
她以為是自己逼他赴約導致的他不開心,
而他卻只是搖了搖頭,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最近都這樣,別太在意。”
“啊……”
姜奈聞,壓力頗大。
不知道怎么才能幫他解決情緒問題。
“是樂隊的事情忙的嗎?”
她挽住他,邊走邊說。
“算是,但也不是。因為本質上,是我現在做的這些事讓我很迷茫,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意義。
這導致我很疲憊,覺也睡不好,琴也練不透,就連想要表達的欲望都快要失去了。我覺得這不對。”
蘇澈難得的,露出苦相。
“小澈……”
姜奈心疼不已,因為這還是他第一次向自己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在這種情形下,一切的欲望都如天降冰水般被潑滅了。
她想的,只是如何才能幫他分擔一些壓力,讓他不再那么痛苦。
“有什么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你已經在幫我了。”
蘇澈看向前方黑暗,跟著她一路前行,“你在幫我帶顧織,所以已經在幫了。而且幫了大忙。”
“是嗎……”
姜奈回憶著課上的不順,有些心虛。
且不提自己是不是把所有精華知識都倒了出去,單是顧織那叛逆的性格,就很難說是自己的辛苦付出產生了效力。
她想了想,決定從根源處幫他剖析問題。
“如果樂隊是不開心的源,那小澈不玩樂隊就好了呀。”
忽然間,她說出了讓他微微一怔的話。
“不玩?”
“嗯,我聽說,凡有事情使你感到痛苦,那么直接一刀切,遠離這件事,就不會迎來繼續滋生的痛苦。這也算是情緒上的一種「止損」。”
她以自己舉例道:
“我之前喜歡錄視頻,然后呢,錄很多喜歡的歌、好聽的曲子,在網上發。可是除了你經常夸夸以外,別人大多是噴我的,而且不噴琴技,只噴我的身材。
嘿嘿,你可能不知道,我把那些論都給刪了,把那些人都拉黑了,所以你才看不到。但實際上,我后臺是一直一直在被人身攻擊著的。”
“……”
“直到有一天啊,你離開了我,不再關注我。而我仍在被那些人謾罵嘲諷……這一刻,我才終于想通――
我選擇放棄錄制。
我不錄了。
我遠離了讓我不開心的事。
它們是焦慮的源,我切斷了,所以就沒那么焦慮了。”
“啊…”
蘇澈聽得入神,
畢竟完全能聯想到,當初的奈奈,會怎樣被網暴。
走形的身材,社恐的人格,不加濾鏡的直拍,昂貴的樂器……
那時的她,與現在判若兩人。
像未入仙門、未成為仙女之前的凡人。
最原始的凡人。
“小澈,我覺得你現在也似乎走進了差不多的誤區。”
姜奈溫和的,在他耳畔安慰道:
“你看上去很累,或許不是肉體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累。這些疲憊,可能是源自人際關系,亦或是你自己給自己施加的巨大壓力。”
“…”
“我猜啊,你和我一樣,都是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人。”
“嗯。”
“你不想看到懦弱的自己,更不愿意承認自己只是人群中普普通通的那一個。
曾經的你想表達很多,而在遭遇某些挫折后,這樣的表達欲變得越來越少、甚至幾近于無,這才導致你慌張,導致你焦慮到生病。我說的對嗎?”
“嗯……”
蘇澈點頭,同時停下了腳步。
對姜奈的話表示認同。
“有些走不動了。”
他無力道。
“啊…要我扶著你嗎?”
“你已經在扶了。”
“……”
姜奈駭然發現,此刻的蘇澈,身上的重量輕得嚇人。
就像一片羽毛,或是一板隨時可能會碎掉的拼圖。
他的身體是沒什么肌肉的,是完全亞健康且病態的。
他的意思是他走不動路了,而就算被自己扶著,他也失去了移動能力,這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他好像軀體化發作了。
“我……我們去那邊坐坐!”
姜奈左右張望,立刻在附近發現了剛剛途徑的電話亭。
“那里不錯,里面還有個座位,走,我們去歇一會兒。”
她用全身的力量,撐著他的身體,艱難的將看不清道路的他扛到了電話亭里。
“是熟悉的地方。”
蘇澈癱坐在椅子上,看著亭頂昏白的燈光,感受著周遭不超過一平米的逼仄空間,竟滋生出一種扭曲的安心之感。
“小澈,你病情這么嚴重,怎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還逞強和她們玩樂隊?這……這不應該的呀。”
姜奈有些心慌。
雖然早就猜到他可能不健康,
但眼下這樣狀態的他,別說自己了,恐怕連跟他同居的別的貓,很可能也沒見過。
亭外,黑色雷克薩斯里的兩女也被這一幕嚇了一跳。
“寧寧姐,阿澈他怎么了!他是被姜姜老師下毒了嗎?”
“……胡扯,他都沒吃喝她給的任何東西,怎么可能中毒?”
寧夜無奈搖頭,根據自己的判斷,說道:“他這是癥狀發作了,我知道他有時候會精神恍惚,但沒想到這么嚴重。”
“癥狀……”
元瀟小臉上滿是擔憂,聽到這二字,立刻反應道:“哦對!前段時間我還陪他去醫院了來著!但當時醫生說他沒病呀,他自己也說好轉很多了!可是……”
孩子不是很理解。
回憶著當天的情形,覺得阿澈是不是遇到了庸醫。
寧夜卻是若有所思:
“他身上的病,是會隨著身邊的環境而改變病程的。
之前在我店里打工的時候,他每天三點一線,也沒有太多的煩惱,除了偶爾炫壓抑的在那emo以外,就沒別的了,算是病情穩定;
但自打遇到了你還有其她的野貓之后……他可能就扛不住了。我猜測,復發也是早晚的事,只不過在店里時他還硬挺著。”
“……那、那怎么辦呀!我們怎么才能幫幫他?這種病有沒有特效藥呢?”
孩子想得簡單,認為治病就得吃藥,吃了藥,病就會好。
殊不知,世上很多疑難雜癥,是沒有解藥可尋的。
面對不遠處的情況,寧夜想了想,不確定的,給出了一個主觀答案――
“有。但可能……會很殘酷。”
“g?是什么呢?”
“一切的心理疾病往往源于思緒繁雜紊亂。而要想讓他的軀體化癥狀消解,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他忘卻自己處于病痛當中,將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剝奪――”
她的話有點難懂,聽得元瀟似懂非懂,
然而孩子得出的結論,卻讓寧夜聽得表情精彩…
“也就是說,他的選擇太多了,而如果誰能把他給關起來調乖,他可能就不那么難受了,對不對?!原來小姜老師今晚要和他做的,是這樣的事情嗎?”
……
……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