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漫長。風勢似乎稍微減弱了一些,但海浪依舊洶涌。雨點開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冰冷刺骨。
“西…西龍哥…我…我不行了…”趙小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身體不住地顫抖。
“堅持住!小山!想想你娘!她還在家等你!”張西龍大聲鼓勵著他,同時也是在鼓勵自己。他想起了林愛鳳和她腹中的孩子,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一股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在胸中燃燒起來。他不能死在這里!絕對不能!
他抬起頭,努力在黑暗中分辨方向。突然,在又一次閃電劃破天際的瞬間,他隱約看到,在左前方極遠的地方,似乎有一線比周圍黑暗更深的輪廓!
是陸地?!還是幻覺?
他不敢確定,但這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方向!
“那邊!往那邊劃!用你們的手!用木板!快!”張西龍指著那個方向,用盡力氣喊道。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點燃了三人瀕臨崩潰的意志。他們用手,用找到的木板,拼命地、笨拙地劃著水,試圖讓木筏朝著那個模糊的方向移動。盡管他們的努力在浩瀚的大海中顯得如此徒勞,但至少,他們還在掙扎,還沒有放棄。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雨停了,風浪似乎也真的在慢慢平息。天際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般的光亮。黎明,即將到來。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張西龍終于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幻覺,那確實是一片陸地的輪廓!一座島嶼!雖然看起來不大,但那是實實在在的土地!
“看到了!是島!我們有救了!”張西龍激動地聲音都在顫抖。
大壯和趙小山聞,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那片逐漸清晰的黑色輪廓,幾乎要喜極而泣。求生的本能給予了他們最后的力量,三人更加賣力地劃水。
然而,靠近島嶼的過程同樣充滿危險。島嶼周圍同樣有礁石和破碎的浪花。木筏被一道暗流帶著,不受控制地沖向一片布滿尖銳礁石的海岸。
“小心!抓緊!”張西龍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
木筏猛地撞上一塊隱藏在水下的礁石,捆綁的繩索發出崩裂的聲響,一根木頭瞬間被撞散!木筏解體了!
三人驚呼著落入水中,被冰冷的海水和混亂的暗流裹挾著,沖向海灘。張西龍死死抓住那個裝著淡水和食物的帆布包,奮力向著岸邊的方向掙扎。
咸澀的海水不斷灌入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身體被礁石刮擦,帶來陣陣刺痛。就在張西龍感覺力氣即將耗盡,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的腳終于觸碰到了堅實而粗糙的沙石!
他踉蹌著,連滾帶爬,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自己拖離了海水的范圍,癱倒在一片冰冷的沙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灌入的海水。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海面。只見大壯和趙小山也被海浪沖上了沙灘,同樣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大壯!小山!”張西龍嘶啞地喊道,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聽到他的呼喊,大壯和趙小山艱難地動了動,抬起頭,看向彼此,又看向癱在不遠處的張西龍。
三人隔空相望,劫后余生的巨大慶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來,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堅強。他們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咧開,發出了如同哭泣般的聲音;想哭,眼淚卻混著臉上的海水和泥沙,肆意流淌。
沒有語,只有劫后余生、確認彼此都還活著的、混雜著哭腔的喘息和哽咽。
他們活下來了。從恐怖的臺風和沉船中,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但環顧四周,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沙灘,身后是茂密而陌生的叢林。他們失去了船,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工具,渾身濕透,筋疲力盡,僅有的財產是張西龍死死抱在懷里的那個帆布包,以及別在他腰間從未離身的匕首。
荒島求生的序幕,就在這悲喜交加的淚水中,緩緩拉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