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七月,持續了幾個月的伏季休漁期終于結束。憋足了一股勁的漁民們如同聽到沖鋒號的戰士,紛紛摩拳擦掌,準備揚帆出海,向大海索取豐厚的回報。
山海屯的碼頭上,一派繁忙景象。漁民們忙著修補最后幾處破損的漁網,給漁船發動機加滿柴油,檢查繩索纜樁,將淡水和食物搬上船艙。空氣中彌漫著桐油、柴油和海腥氣混合的獨特味道,夾雜著漁民們粗聲大氣的吆喝和笑罵,充滿了勃勃生機。
“海龍號”經過休漁期的精心保養和維護,早已煥然一新。船身重新刷了防銹漆,甲板沖洗得干干凈凈,那臺讓無數人眼紅的探魚儀和單邊帶電臺也擦拭得锃亮。張西龍、大壯和趙小山三人,正做著最后的出海準備。
“西龍哥,這次咱們往哪兒走?還去外三礁那邊?”大壯一邊將粗實的尼龍纜繩盤好,一邊興奮地問道。上次在外三礁附近雖然遭遇鯊群驚險萬分,但最終的收獲也讓他們記憶猶新。
張西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船頭,目光越過碼頭前平靜的海灣,投向那片無垠的深藍。他手里拿著一張比之前稍微詳細了些的海圖(托小王從縣漁業局弄來的),上面用鉛筆標注了一些新的信息和推測。
“外三礁可以去,但這次,我想再往外走走。”張西龍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點向一個更遠的、被稱為“黑水洋”的海域標記,“電臺里聽說,今年黑水洋那邊暖流勢力強,可能帶來了大群的鲅魚和鱈魚,甚至可能有大型的底層魚群。”
“黑水洋?那可比外三礁還遠一天的路程啊!”趙小山有些咋舌。黑水洋已經算是真正的遠洋了,水深普遍超過百米,風浪更大,情況也更復雜。
“遠不怕,只要能找到魚群就值。”張西龍語氣堅定,“咱們的‘海龍號’抗風浪能力強,補給也充足。關鍵是,”他指了指船艙里的探魚儀,“咱們有這個‘眼睛’,不能總在近海跟別人擠。要想有大收獲,就得敢往別人不敢去的地方闖!”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股舍我其誰的自信,感染了大壯和趙小山。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聽你的,西龍哥!你去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大壯甕聲甕氣地說道,用力拍了拍結實的胸膛。
出海的吉時選在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碼頭上已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張家人都來送行,王梅紅不住地往張西龍手里塞煮熟的雞蛋和烙餅,嘴里反復叮囑著“小心風浪,早點回來”。林愛鳳挺著大肚子,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眼神里滿是牽掛,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看著丈夫。
張西龍走到妻子身邊,輕輕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低聲道:“放心,這次不去太久,一定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在家照顧好自己。”
林愛鳳點點頭,柔聲道:“嗯,我和孩子等你。海上……一切小心。”
“哎。”張西龍應了一聲,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轉身毅然登上了“海龍號”。
“解纜!啟航!”隨著張西龍一聲令下,粗重的纜繩被收回,柴油機發出沉悶有力的轟鳴,螺旋槳攪動著海水,“海龍號”緩緩駛離碼頭,劈開黎明前深藍色的海面,向著遠洋進發。
岸上,送行的人群和燈火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大海和頭頂浩瀚的星空。海風帶著徹骨的涼意吹來,卻吹不散三人心中火熱的期待。
航行是漫長而枯燥的。張西龍親自掌舵,根據海圖和羅經調整著航向。大壯和趙小山則輪流負責了望和檢查機器設備。探魚儀的屏幕始終亮著,發出單調的滴滴聲,搜索著水下可能存在的生命信號。
第一天,除了偶爾掠過屏幕的一些零星小魚信號,并無太大發現。第二天下午,當“海龍號”真正駛入黑水洋海域時,海水的顏色明顯變成了深邃的墨藍色,海浪也變得更大更綿長,船體隨著涌浪起伏顛簸。
“注意!進入黑水洋了!都打起精神來!”張西龍提醒道。他更加專注地觀察著探魚儀的屏幕,不時調整著探測深度和靈敏度。
突然,一直平靜的屏幕上,在代表海底的上方幾十米處,出現了一片密集而厚實的亮黃色光帶!那光帶范圍極廣,幾乎占據了小半個屏幕,而且還在緩慢移動!
“大魚群!是大型集群魚類!”張西龍精神一振,立刻喊道,“減速!準備拖網!”
大壯和趙小山瞬間行動起來。大壯沖向船尾,熟練地檢查著巨大的拖網網具和鋼索;趙小山則協助張西龍調整船速和方向,試圖判斷魚群的移動軌跡和最佳下網點。
“看這信號強度和深度,像是鲅魚群或者大型的鱈魚群!”張西龍根據經驗判斷,“用大目拖網,網口盡量張大!”
“明白!”大壯高聲回應,和趙小山一起,用力將沉重的拖網通過船尾的滑輪緩緩放入海中。巨大的網口在海水中張開,如同一個無形的巨獸,跟隨著“海龍號”向前移動,吞噬著路徑上的一切。
下網完畢,“海龍號”保持著穩定的低速,拖著巨網在預判的魚群前進路線上航行。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緊張的等待。三人輪流守在探魚儀前,密切關注著魚群的動向和網具的情況。海風呼嘯,浪花不時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嘩的聲響。
約莫兩個小時后,張西龍注意到探魚儀上那片密集的光帶明顯變得稀疏了不少,而船速也感覺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