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篝火噼啪作響,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與寒意,也暫時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張西營在溫暖的包裹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穩,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顯然是從失溫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張改成老爺子仔細查看了大兒子的情況,終于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脊梁骨微微佝僂下來,疲憊瞬間爬滿了蒼老的臉龐。他靠著石壁坐下,摸出濕透的煙袋,卻發現煙絲早已糊成一團,只能無奈地咂咂嘴,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什么。
趙小山沉默地往火堆里添著有限的枯枝,確保火焰不滅。大壯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面依舊狂暴的風雨,以及遠處礁石灘的方向。
張西龍稍微休息了片刻,體力恢復了一些。他看著安然入睡的大哥,心中稍安,但洞外的事情還遠未結束。那四個從海里救上來的人還在船上,雖然暫時安置在船艙,但環境惡劣,必須盡快轉移到相對干燥安全的地方。還有張老四父子…那兩條毒蛇,絕不能輕易放過!
“爹,您和小山看著哥。大壯,跟我回船上,把那幾個救上來的人也抬過來,船艙里太冷,撐不住。”張西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
“小心點,風浪還大著。”張改成叮囑道。
張西龍點點頭,和大壯再次沖入風雨之中。兩人艱難地涉水回到“海龍號”旁,攀著濕滑的船舷爬上甲板。船艙里,王老六和另外三人依舊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狀態比剛才更差了一些。
“來,搭把手,把他們抬到山洞里去!”張西龍招呼大壯。
兩人費力地將四個幾乎凍僵的人依次背下船,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山洞。這個過程極其耗費體力,等到最后一個人被安置在山洞角落,用能找到的干布盡量擦拭包裹后,張西龍和大壯都累得幾乎虛脫,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山洞里一下子多了四個人,頓時顯得擁擠了不少,但也多了幾分生氣。王老六意識稍微清醒些,看著跳躍的篝火和周圍的環境,知道自己得救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感謝的話,卻被張西龍擺手制止了:“省點力氣,暖和過來再說。”
就在這時,洞口警戒的大壯突然壓低聲音道:“西龍哥,那邊…有動靜!”
張西龍立刻警惕起來,湊到洞口,順著大壯指的方向望去。風雨似乎比剛才小了一些,但能見度依舊很差。只見遠處那片較高的礁石后面,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頭探腦地朝著“海龍號”張望,正是張老四和張小海!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張西龍等人將獲救者抬進山洞的舉動,此刻正盯著擱淺在淺灘上的“海龍號”,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不再是單純的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種混雜著貪婪和狠厲的詭異神色。
“那兩個王八蛋,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大壯啐了一口,恨恨地道。
張西龍眼神冰冷,示意大壯別出聲,仔細觀察。只見張老四對著張小海比比劃劃,先是指了指山洞方向,又指了指“海龍號”,然后伸出四根手指(顯然是指山洞里連張西營在內現在有五個需要照顧的傷員和老人),又指了指自己和兒子,最后做了一個“切”的手勢,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貪婪的笑容!
張小海似乎被父親的想法嚇到了,臉上血色盡失,拼命搖頭,身體向后縮。
張老四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嘴巴快速開合,雖然聽不見,但看那激動兇狠的表情,分明是在厲聲訓斥和逼迫。他甚至指了指茫茫大海,又指了指那艘嶄新的“海龍號”,眼神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張老四這個惡向膽邊生的老混蛋,竟然在盤算著:山洞里除了張西龍三個能動彈的,剩下五個都是老弱病殘,不足為懼。而他們父子倆身強力壯(相對而),如果趁機發難,制服甚至做掉張西龍三人,那這條價值連城的“海龍號”,豈不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在這荒島之上,風暴隔絕,死無對證,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媽的!他們想搶船!”大壯雖然憨直,但也看懂了那手勢的含義,氣得眼睛都紅了,抄起旁邊一根粗木棍就要沖出去,“俺去宰了這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站住!”張西龍一把拉住他,聲音低沉卻充滿威嚴,“別沖動!他們現在只是有賊心,還沒賊膽!外面風浪還大,我們地形不熟,貿然出去容易吃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張老四父子的惡毒,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劫掠和謀殺!
“那…那咋辦?難道等他們來打咱們?”大壯急道。
張西龍目光掃過山洞里疲憊的父親、沉默的小山、昏睡的大哥以及四個奄奄一息的獲救者,又看了看洞外那艘寄托著全家希望的“海龍號”,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