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號”如同被激怒的鋼鐵巨獸,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殺機暗藏的礁石灘。柴油機轟鳴到了極限,船體在風浪和高速下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散架。暗礁的危險已被張西龍全然拋在腦后,他眼中只有望遠鏡里那個不斷逼近大哥的猙獰身影——張老四!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張西龍內心瘋狂嘶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住舵輪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也許是他的怒吼驚動了天地,也許是“海龍號”不顧一切的沖鋒勢頭太過駭人,就在張老四的手即將觸碰到茫然不覺的張西營后背時,張小海突然驚恐地指向海面,大聲叫喊起來(雖然聲音被風雨吞沒,但看口型分明是極度恐懼)。
張老四的動作猛地一滯,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艘巨大的、天藍白色的鋼鐵漁船,正劈波斬浪,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沖破雨幕浪墻,朝著他們所在的礁石灘猛沖過來!那船頭高昂,仿佛擇人而噬的怒龍,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帶來的視覺沖擊力無與倫比!
張老四臉上的兇狠瞬間被極致的驚駭所取代,他嚇得怪叫一聲,也顧不上害人了,連滾帶爬地就往更高的礁石后面躲去。張小海更是早已嚇傻,癱軟在礁石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驚動了虛弱的張西營,他茫然地回過頭,正好看到了那艘熟悉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海龍號”,以及舵樓里弟弟那張因為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臉龐。
“二…二龍?”張西營虛弱地喃喃出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龍號”在最后關頭,被張改成老爺子拼死拉回了舵輪并猛推throttle減速,船頭險之又險地擦著一塊隱藏的黑色礁石掠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終沉重地撞在一片相對平緩的沙石淺灘上,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來。
“快!下船救人!”張西龍甚至等不及船完全停穩,抓起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和斧頭,第一個跳下船舷,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及膝深的海水,瘋狂地沖向癱坐在礁石上的大哥。
趙小山和大壯也毫不猶豫,立刻緊隨其后跳下船。張改成老爺子則焦急地守在舵樓,時刻注意著船況和風雨。
“哥!你怎么樣?!”張西龍撲到張西營身邊,急切地檢查著他的情況。只見大哥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烏紫,額頭上有一處磕破的傷口已經結痂,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但好在意識還算清醒。
“二龍…真…真是你…”張西營看到弟弟,眼圈一紅,聲音哽咽,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見到親人的激動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沒事了!哥!沒事了!我們來了!”張西龍用力抱了一下大哥,發現他身體冰冷,顯然失溫嚴重,必須立刻救治。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掃向張老四父子藏身的那片礁石,眼中殺機畢露,但現在救大哥要緊,那兩條毒蛇稍后再算賬!
“小山,大壯!搭把手,先把我哥抬到船上去!快!”張西龍吼道。
趙小山和大壯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起虛弱的張西營。
“那…那他們…”張西營虛弱地指了指礁石后面。
“不管他們!先救你!”張西龍語氣斬釘截鐵。
三人合力,艱難地將張西營攙扶起來,涉水朝著“海龍號”走去。經過那片礁石時,張西龍冰冷的目光掃過縮在后面、不敢露頭的張老四父子,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們最好祈禱我哥沒事!”
張老四和張小海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將張西營救上船,張改成老爺子早已準備好了干毯子和熱水(船上暖瓶里的)。眾人七手八腳地脫掉張西營濕透的冰冷衣服,用干毯子將他緊緊裹住,又一點點喂他喝下溫水。
“冷…好冷…”張西營依舊抖得厲害,意識似乎又開始模糊。失溫癥非常危險,僅靠毯子和熱水可能不夠。
“不行!得生火!必須讓他徹底暖和過來!”張改成經驗老道,焦急地說,“船上不能生火,這島上有地方避雨嗎?”